魔兽大森林的清晨,总弥漫着一股草木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巨叶,在林间空地投下斑驳摇曳的光点。然而,越靠近森林与暗幽城地域的交界处,这股生机勃勃的气息便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压抑感,连鸟鸣虫嘶都渐渐沉寂下去。
洛川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着远方那片被朦胧紫黑色雾气笼罩的广袤地域。那里就是暗影地域,魔物盘踞之地,而他们的目标——暗幽城,就如同匍匐在这片地域心脏地带的一头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身后,是即将一同前往的伙伴:沉稳可靠的亚人首领泽鳞,依旧保持着半蜥蜴化的威武形态,眼神中却比以往多了几分凝重;清冷美丽的换形魔法师霜见,此刻她已经变身成了一只狼性魔物,但看上去依旧十分美丽;还有活泼好奇的蓝魔兔人月宝,此刻也难得地安静下来,小手紧紧抓着洛川的衣角,大眼睛里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难以抑制的好奇。
由于洛川的手下里面除了月宝是一只蓝魔兔魔兽化身外,其他的都是人类,又因为霜见会换形魔法,所以也只有他们两个能够跟随着洛川一起潜入到暗幽城里了。
“都准备好了吗?”洛川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泽鳞重重地点了下头:“物资都清点好了,伪装成贩卖稀有矿石和森林特产的亚人商队,应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洛川少爷,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潜入暗幽城非同小可,一旦暴露……”
洛川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自信:“放心吧,泽鳞。为了星星,也为了搞清楚血魔神的阴谋,这暗幽城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闯一闯。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们不是有‘秘密武器’嘛。”
说罢,洛川走到空地中央,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体内那股独特魔力开始缓缓流动,如同温润的溪流,逐渐加速,变得汹涌。淡淡的魔力辉光自他体表浮现, 如薄雾般缭绕,随后越来越浓,直至将他整个人完全包裹在一个色彩斑斓的光茧之中。
月宝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泽鳞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他们都知道洛川在魔法上的天赋异禀,尤其是这得自霜见传承的变形魔法,但如此彻底地改变自身形态和气息,依然是极其危险和困难的尝试。
光茧中的洛川,感受着魔力对每一寸肌肉、骨骼乃至生命本质的改造。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仿佛在重塑自我。他刻意控制着魔力的流向,在彻底改变形态的同时,他小心翼翼地保留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人类本源气息,将其深藏在魔物形态的能量核心深处。这并非疏忽,而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一个连对最亲密的伙伴都未曾明言的后手——在完全魔物的伪装下,这丝人类气息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与叶星星产生共鸣的桥梁,或者,在绝境中激发自身潜藏的力量。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力,稍有差池,要么伪装不彻底被识破,要么这丝气息彻底湮灭。汗水从他额角渗出,但他眼神坚定,精准地操控着每一分魔力。
终于,光茧骤然收缩,然后如同破碎的泡沫般消散。原地出现的,不再是人族少年洛川,而是一个身形高大、皮肤呈现暗红色、额头生有一对弯曲短角、瞳孔如爬行动物般竖瞳的魔物。他身上穿着用魔兽皮革粗糙缝制的衣物,肌肉贲张,散发着一种野性而危险的气息。
“成……成功了?”月宝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型,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小步。就连见多识广的泽鳞,眼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怎么了?”‘魔物’开口了,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质感,但语调却依旧是众人熟悉的洛川的风格。他活动了一下新的手脚,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自己暗红色的手掌,用力握了握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人类形态截然不同的力量感。
泽鳞快步上前,绕着洛川变形成的魔物走了两圈,不仅用锐利的目光仔细打量着他角质的皮肤、尖锐的指甲等细节,还凑近了些,用力嗅了嗅。随即,他脸上露出了赞叹的神色:“不可思议!不仅仅是外形,连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和……味道,都和真正的低等魔物贵族几乎一模一样!比之前那次变身更加逼真。”
霜见也轻轻点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她是最清楚这变形魔法难度的人,洛川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运用到如此程度,天赋确实惊人。
“嘿嘿,那就好。”洛川(魔物形态)满意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这样一来,混进暗幽城的把握就大多了。泽鳞,霜见,月宝,我们也得给你们稍微调整一下。”
接着,霜见施展魔法,为泽鳞、月宝和她自己施加了更偏向于邪恶阵营魔物的视觉混淆效果,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依附于“魔物贵族洛川”的亚人随从或奴隶,这样的小团体在暗幽城那种地方并不少见。月宝看着自己手上暂时浮现的淡淡鳞片纹路,既害怕又觉得新奇。
准备妥当后,这支小小的“商队”便踏入了暗影地域的土地。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粘稠,泛着不健康的黑紫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腐殖质和某种未知腥甜气味混合的怪异味道。光线愈发昏暗,仿佛永远处于黄昏时分。扭曲的怪树张牙舞爪,林间时不时闪过几双窥伺的、闪烁着红光的眼睛,但或许是感应到洛川身上散发出的“魔物贵族”气息,那些潜藏的存在大多选择了退避。
经过大半天枯燥而警惕的跋涉,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巨大无比的阴影。那是一座城市的轮廓,但与人族或精灵族的城市截然不同。没有高耸的洁白城墙,没有整齐的规划。暗幽城就像是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庞大无比的畸形巢穴,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有用巨大骸骨和黑色岩石垒砌的堡垒,有直接掏空山壁形成的洞穴群落,也有用扭曲木材和金属搭建的、仿佛随时会坍塌的棚户区。无数尖塔、触须般的结构伸向昏暗的天空,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永不消散的、带着暗红色光点的紫黑色雾霭之中,隐隐传来各种难以辨明的喧嚣声,充满了混乱与狂野的气息。
“那就是……暗幽城……”月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意识地往洛川身边靠了靠。即使隔着这么远,那座城市散发出的压迫感也足以让普通人心惊胆战。
“嗯。”泽鳞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次面对这座魔物之城,他都不敢有丝毫大意。“跟紧我,不要东张西望,尤其不要表现出对任何魔物的好奇或者……恐惧。在这里,恐惧会引来掠食者。”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暗幽城的庞大与混乱。所谓的“城门”,其实是两座如同巨兽下颚骨般的巨大山崖形成的天然隘口,山崖上开凿了无数孔洞,隐约可见守卫的身影。隘口处有粗犷的栅栏和由某种黑色能量构成的屏障。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魔物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正在接受守卫的盘查和入城税的勒索。有浑身覆盖骨甲、高达三米的巨魔,有漂浮在空中、散发着精神污染波动的眼魔,有如同巨型昆虫般爬行、口器开合的低等魔物,也有少数像泽鳞这样的亚人,但大多神情麻木或卑微。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吵闹声、咆哮声、争执声不绝于耳。
洛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适应这具魔物身体的行为方式,他挺直腰板,脸上做出一种混合着傲慢与不耐烦的神情,模仿着记忆中某些贵族子弟的做派,带头向着城门走去。泽鳞微微躬身,扮演着向导的角色,霜见和月宝则低着头,紧跟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