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瞎仙叹道:“天盛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懂事识大体,我就割了点肉,给娃娃解解馋...”
师娘眉头紧皱,忧心忡忡说道:“天盛拜了马百万当干爹,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不好说...”
刘瞎仙摇了摇头,也皱起眉头说道:“马百万行事一向乖张,有时候也是个有肚量讲义气的人,可犯起混来,比谁都浑蛋...
他认天盛当干儿子,说是想旺自己的运命...
但他又让我当街打天盛,羞辱天盛,一点都不像个干爹的样子,反倒像是要害天盛...”
“马百万就是拿我做挡祸的东西,压根就没有把我当人看!”
张天盛愤愤不平说道:“我才不想给马百万当啥干儿子呢!今天也就是逼到头上了,我怕他再犯浑欺负我们,才假装给他磕了几个头,叫了两声干爹!”
“可他给你的十块大洋却是货真价实的啊!”
刘瞎仙从褡裢里摸出十块大洋,在掌心摩挲着。
“马百万有的是钱,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根本不在乎十块大洋,上次我爷算命惹恼了他,他还给了五块大洋呢!”张天盛说道。
“也不见得...”
刘瞎仙沉吟道:“马百万这种人,大方的时候一掷千金眉头都不皱,可认真的时候,一个铜板都不肯白给人呢!
更何况,他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认你了当了干儿子,还说这十块大洋是见面钱,怎么能随随便便?”
“马百万应该是喝醉了,撒酒疯耍威风呢,后来看您真的下重手打我,他面子上挂不住了,才说要认我当干儿子,拿出十块大洋就是为了护面子!”张天盛又分析道。
“唔...也有道理,马百万今天这事做得蹊跷离奇,应该是喝醉了...”刘瞎仙若有所思地点头。
“反正我不认马百万当干爹!他说我是他的干儿子就说去,但我将来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上他的门!”
张天盛有些激动说道。
虽然他当街磕头,叫了马百万干爹,但那是情势所逼。
现在事情完了,也就翻篇了,张天盛根本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就算将来马百万真的要叫他去当骆驼客,张天盛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和马百万有任何瓜葛。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刘瞎仙又低头思忖道:“不过你想的也对呢,马百万今天应该就是喝醉了,才稀里糊涂的要认你当干儿子,给了你十块大洋,明天酒醒,他可能也不认你了,所以我们也不能太当真...
这事情,以后我们就不提了,你也别给人家说你是马百万的干儿子,免得人家看轻了,要是让马百万听到,再惹恼了,又是麻烦呢!”
“马百万当众那样欺辱我,我才不给人说是他的干儿子......”
张天盛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我挨了一巴掌,磕了几个头,叫了两声干爹,却换来了十块大洋,算下来也不亏呢!”
“是不亏,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刘瞎仙也笑了笑,又叹道:“我们唱贤孝的,和梨园行的戏子一样,都是下九流的营生,给人家磕头作揖,作践自己,就是逢场作戏,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不用管啥脸面。”
“知道了,师父。”
张天盛正色点头。
师父说的道理,张天盛自然懂。
唱贤孝的瞎仙和乞丐差不多,是下九流的最末流,哪里有什么尊严可言?
只要能哄得别人高兴掏钱,就能买吃买穿,度日活命。
“天盛,这十块大洋,你自己收着吧!”
刘瞎仙把手里大洋递给了张天盛。
“啥?”
张天盛愣了一下,赶紧摆手说道:“师父,誓状上写了,我在您家四年吃喝学艺,挣的钱都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