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什么?”冥九幽问。
“我只是……不想忘记。”
话出口的刹那,掌心的纹路突然稳定下来。黑白线条重新流转,节奏缓慢却清晰,像老街上哪家铺子每天准时敲响的打烊锣声。我不再试图否认他们的苦难,也不再幻想自己能扭转一切。我能做的,只有记住。
哪怕记不住结局,也要记得他们走过的样子。
冥九幽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轻轻摇头。
“你以为这是仁慈?”他说,“可遗忘从来不是终点。毁灭才是。”
他话音落下,整片空间开始震动。我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砖石化作光点坠入永夜之河。那条由记忆构筑的小径正在消失——茶馆的布帘碎了,药铺的匾额崩解,矮墙上刻着的名字一点点被黑气侵蚀。
最后那堵墙倒下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嘲讽,也不是胜利者的得意,倒像是某种遗憾的叹息。
永夜之河彻底显露出来,不再是背景,而是成了这片空间的根基。河水漆黑流动,贯穿整个仙域,像是一条活着的脉络。冥九幽的身影缓缓下沉,融入其中,只剩下一个轮廓悬浮在河面之上。
“你选了不统治,可世界不会因此停下。”他说,“你会看着更多人死去,更多记忆消散。而你,只能站着,看着。”
我没有回答。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焦味和铁锈的气息。我知道那是战场的味道,是灵溪宗陷落时的烟火,是杜凌菲剑断那一刻溅出的血沫。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现在却真实地扑在脸上。
七道黑雾从河面升起,悬在半空,隐约勾勒出丝线的形状。它们没有缠上来,也没有攻击,只是静静漂浮,像在等待时机。
我站在原地,没动。
掌心的纹路依旧跳动,稳定而微弱。我能感觉到那七道黑雾在试探,在感知我的动摇。它们不是外来的劫难,而是我自己埋下的种子——对无力的恐惧,对失去的悔恨,对“记得”是否真的有意义的怀疑。
冥九幽的最后一句话落在风里:“你以为你能选择?其实你早已是劫的一部分。”
河面泛起一圈涟漪,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只剩下我一个人,立于崩解的仙域中心。记忆筑成的一切都在瓦解,唯有那七道黑雾越发明晰,边缘开始扭曲,像要成形。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靠近。
心口忽然一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