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以前在香江出门要么开车,要么坐飞机。” 李默然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沿,语气很平淡,“来内地也是坐飞机居多,这次是想看看沿途的风景,才选了火车。”
“坐飞机……” 陈虹的眼睛亮了亮,她长这么大,只在画报上见过飞机,还没亲眼看过。
她定了定神,想起之前听刘小庆说的事,忍不住又问:“对了,我听刘小庆说,你今年年初买了辆奔驰?她说那车要二十多万呢,是真的吗?现在那车呢?”
她问这话时,声音都下意识地放低了。二十多万对她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 她每个月的工资才六十八块,要挣够二十万,得不吃不喝攒上两百多年。
有次聚餐,刘小庆说起这事儿时,满桌子的人都停了筷子,有人算着 “二十多万能在上海买三套带院子的小平房”,当时她就觉得,李默然的世界,跟她隔着一条望不到头的河。
李默然听她这么问,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是买了辆奔驰,不过送给我表姐了,她需要辆车代步。”
“送、送给表姐了?” 陈虹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手心都冒出了汗。她攥了攥手里的橘子水瓶,冰凉的玻璃让她稍微冷静了点,“二十多万的车,说送就送…… 那你出了那么多唱片,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她问这话时,声音都有点发颤。其实她知道问别人的收入不妥,但那点隐秘的渴望像藤蔓似的缠着她,让她忍不住想知道,他的世界到底有多 “大”。
李默然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没细数过,国内银行里存了几百万,国外的账户里大概有几千万吧,具体数字没算过。”
对于没有见识过世面的女人,就要带她体验世间的繁华,享受奢侈的生活,这样她才会依靠你,不会轻易离开你!
“几、几千万?” 陈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懵了。她下意识地算了算:几百万够她挣几十年,几千万的话,得是几百年?她这辈子、下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 这双手演过袭人,却从来没碰过那么多钱。
这时,车厢传来 “哐当哐当” 的声响,火车慢慢开动了,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退。刚才那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还在朝车厢里张望,手里举着个布包,像是在跟谁告别。
陈虹看着窗外,心里却翻江倒海的 —— 她知道自己长得比陶荟敏漂亮,要是能取代陶荟敏在李默然心里的位置,是不是就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不用再挤硬座,不用穿缝补丁的帆布包,不用算计每个月的工资够不够买新衣服。
就算取代不了,哪怕做小的也行啊 —— 李默然对陶荟敏那么好,对她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吧?他刚才还帮她扶行李,给她买东西吃,说不定,他对自己也是有点意思的。
陈虹想着,偷偷抬眼看向李默然。他正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得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她忽然觉得,怀里的手好像更热了,连带着心里的那点野心,也慢慢膨胀起来,缠得她心口发紧。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广播里忽然放起了邓丽君的《甜蜜蜜》。甜美的歌声透过喇叭飘进包厢,带着点怀旧的温柔。
李默然听到这首歌,嘴角微微勾了勾,手指在床沿上轻轻跟着节奏敲了敲,还小声哼了两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陈虹本来在看窗外的农田,听到他的哼唱,一下子就转过头来。
他的声音比广播里的歌声还温柔,带着点低沉的磁性,她忍不住说:“你唱得真好听,比邓丽君还好听。”
李默然被她夸得笑了笑,摇了摇头:“瞎唱的,比不得邓丽君。”
这时,走廊里传来列车员的吆喝声:“卖瓜子、花生、方便面咯 —— 热乎的方便面 ——” 列车员推着辆银色小车走过来,车身上摆着玻璃罐,里面的瓜子是香炒的,花生是盐焗的,还有几盒黄色包装的方便面,上面印着 “红烧牛肉味” 的字样。
李默然朝小车看了看,转头问陈虹:“要不要吃点瓜子?坐车无聊,磕点解闷。”
陈虹连忙点头:“好啊,谢谢。”
李默然起身走过去,买了一包瓜子,还顺便拿了两盒方便面。他把方便面递给陈虹时,指腹蹭到了她的手心:“中午可能要在火车上吃饭,先备着,饿了可以泡着吃。”
陈虹接过方便面,硬纸板的包装盒上印着诱人的面条图案,让她有点新奇 —— 她以前只吃过家里煮的手擀面,还没试过这种 “开水泡一泡就能吃” 的面。
她小声说了句 “谢谢”,心里又暖了几分。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从站台变成了农田。冬天的田里没什么庄稼,只有光秃秃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几间红瓦的小平房,烟囱里飘着淡淡的炊烟。
陈虹把橘子水放在小桌子上,橙黄色的标签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她又按了按帆布包的内袋,那里的车票还在,粉色的纸页贴着她的演员证,像是在提醒她:这场和他一起的旅程,是真的。
她偷偷看了眼李默然,他正拿着本杂志翻看,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他的书页上,连字里行间都好像沾了点温柔。
陈虹忽然觉得,或许这场梦,真的能做久一点。至少现在,她能和他一起坐在软卧包厢里,听着歌,等着去杭州的旅程,这样就够了。
车厢外的风呼呼地吹着,车厢里却暖融融的。
广播里的《甜蜜蜜》还在循环,李默然翻书的动作很轻,陈虹手里的瓜子壳慢慢堆了一小堆。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边移,金色的光透过纱帘,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铺着深绿色地毯的地板上,像一幅安静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