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争大保小(1 / 2)

“到我们了。” 李默然的声音轻轻落在陈虹耳边,把她从对周遭的打量中拉回现实。他往前跨了半步,走到售票窗口前,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深绿色的《港澳同胞回乡证》,指尖还夹着一叠崭新的十元纸币,递过去时声音清晰:“两张去杭州的软卧,十一点的。”

窗口玻璃上划着几道浅痕,贴在角落的 “港澳同胞优先购票” 纸条边角卷了边,被暖气烘得微微发皱。

后面排队的旅客本来有些不耐烦地踮着脚,瞥见那本深绿色的证件,又看到售票员忽然绽开的笑,都下意识地收了声。

有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悄悄拉了拉身边的女人,嘴型动了动:“好像是演宝玉的那个……”

售票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梳着齐耳短发,鬓角有点斑白。

她接过证件和钱,先是低头翻了翻回乡证,又抬眼仔细看了看李默然,忽然眼睛一亮,笔杆都忘了放下:“你不是演《红楼梦》里宝玉的李默然吗?我女儿可喜欢你了!现在电视台重播那剧,她说你演的宝玉比书里写的还俊!”

李默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几分,轻声说了句:“谢谢阿姨,让您女儿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 售票员笑得更欢了,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不少,麻利地抽出两张淡粉色的车票,又数了找零的钱,一起递出来,“车票拿好,K87 次,3 号车厢 1 号包厢,软卧上下铺都有,你们俩正好。”

李默然接过车票和钱,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窗口的玻璃,那点冰凉让他微微蹙眉。他转身把车票递给陈虹,声音里带着点叮嘱:“拿着,放好,别丢了。软卧车票不好补。”

陈虹接过车票时,指尖也蹭到了李默然的指腹,那点温热像电流似的窜过指尖,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的帆布包是前年剧团发的,边角已经洗得发毛,侧面还缝了块同色的补丁 —— 上次去外地演出时被道具箱勾破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车票塞进内侧的小袋里,那里还躺着她的演员证,照片上的她梳着齐耳短发,比现在少了几分柔媚,多了点青涩。

拉上内袋拉链时,她特意按了按,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份 “和他一起的旅程” 牢牢攥在手里。

“走吧,去候车室,还有二十分钟就检票了。” 李默然看着她细致的动作,眼里的笑意又深了点,伸手轻轻提过她放在脚边的帆布包。

两人并肩往候车室走,头顶的天窗是半圆形的,玻璃上积了点灰,阳光透过灰层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里慢悠悠地飘。

陈虹手里攥着瓶橘子水,是刚才在门口小贩那买的,玻璃瓶身冰凉,标签是橙黄色的,边角被她捏得有点卷。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李默然,他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深咖色的围巾在颈间绕了两圈,露出的锁骨线条干净利落。

陈虹忽然觉得,这场 “梦” 或许早就开始了,只是她之前没敢多想。直到现在,能跟他一起去杭州拍新戏,一起坐软卧,她才敢偷偷盼着:这场梦能不能再久一点,久到不用醒?

检票口前已经排起了队,检票员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的银色检票钳 “咔嗒” 一声咬在车票上,留下个月牙形的缺口。

李默然走在前面,把两人的车票递过去,检票员看了看车票,又看了看他,眼神里闪过点认出的惊讶,却没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软卧在 3 号车厢,往前走,注意脚下台阶。”

走上火车的台阶时,陈虹没注意到台阶间的缝隙,差点绊了一下。

李默然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力量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温度透过羊毛大衣渗进来,让她耳尖瞬间红了。

“小心点。”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带着点关切,陈虹连忙低下头,说了声 “谢谢”,脚步都有些慌乱。

车厢里飘着股淡淡的煤烟味,混着暖气的温热,和硬座区传来的嘈杂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刚才路过硬座车厢时,她看到里面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堆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着人,有人靠着座位背打盹,有人端着泡面碗,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辛辣的味道飘出来。

而软卧区的走廊铺着深绿色的地毯,踩在上面没什么声音,两侧的包厢门大多关着,偶尔有扇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整理行李,说话声也放得很轻。

李默然推开 3 号包厢的门时,陈虹下意识地往里探了探头。

包厢不大,却很整洁,四张软卧床铺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床单没有一点褶皱,枕头套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火车图案。

两侧的上下铺之间各有一张木质小桌,表面擦得锃亮,桌角放着个白色搪瓷杯,杯身上印着 “上海铁路局” 的红色字样。窗户上挂着两层窗帘,外层是深绿色的厚布,内层是浅灰色的纱帘,现在纱帘拉着,能看到外面的站台慢慢往后退。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一会过道有人过。” 李默然把陈虹的帆布包放在下铺旁边,又将自己的行李箱举到上铺的行李架上。

陈虹走进包厢,手指轻轻碰了碰下铺的床垫,软乎乎的弹性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

她转过身,看着李默然,语气里满是惊叹:“哇,没想到火车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床垫这么软,还有小桌子,比硬座舒服太多了。”

李默然在对面的下铺坐下,把围巾解下来搭在床沿,闻言挑了挑眉:“你没坐过软卧?”

“何止软卧,卧铺我都没坐过。” 陈虹也在旁边的下铺坐下,绒面的椅垫暖暖的,裹着她的腿,“以前去外地演出,都是买硬座,赶上旺季连硬座都抢不到,只能站着。上次去南京演《梁祝》,我站了整整六个小时,脚肿得连布鞋都快穿不上了,后来实在撑不住,就靠在厕所门口的墙上歇着。有个老奶奶看我可怜,把她的座位让了半个给我,我才能稍微缓口气。”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 —— 黑色的鞋面很干净,却是妈妈去年给她做的,鞋底已经磨平了,“你呢?你真的从没坐过火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