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目光穿过了数据层,穿过了时间,落在她脸上。
然后,林素秋动了动嘴唇。
没声音。
但林清歌看懂了。
她说:**快跑**。
林清歌猛地后退一步,玉坠差点脱手。
“不对……”她咬牙,“如果她是布局的人,为什么要让我跑?她明明在往系统里钻!”
她回头看向顾怀舟,“她到底想干什么?”
顾怀舟睁开眼,眼神涣散,但还是挤出一句话:“因为她……知道自己正在被覆盖。系统察觉到异常,已经开始清除她的原始意识。她把你推出去,不是为了逃命。”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听不见。
“是为了让你……活得不像她。”
林清歌站着没动。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数据包裹的母亲,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那个会给她煮姜茶、半夜帮她盖被子、哼《星海幻想曲》的女人,真的是眼前这个冷静插入机械臂的陌生人吗?
还是说,那些温柔,也只是程序的一部分?
她抬手摸了摸右耳。
那里空荡荡的。
耳钉没了,旋律库断了,连情绪闭环都失效了。
但她没慌。
反而有种奇怪的清明。
就像终于摘掉了滤镜,第一次看清世界本来的样子。
她走回终端,把两支钢笔重新插进接口。
江离的,周砚秋的。
系统弹窗再次出现:**权限不足**。
她没拔。
而是把右手按在键盘上,掌心朝下,让伤口的血慢慢渗出来,滴在F键。
血迹蔓延,覆盖了几个字母。
屏幕闪烁几下,突然跳出新提示:**检测到非标准输入模式,启动应急协议**。
投影变了。
不再是双时空叠加。
而是变成了一段记忆胶片。
画面里是年轻的林素秋,坐在一间老式录音室里,面前摆着一台黑胶唱机。她正在录一首歌,歌词还没写完,纸上只有一句:
“当光开始说谎,孩子,请记得黑暗也曾呼吸。”
她唱到一半,停下,抬头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未来的某个人。
她说:“如果你听到这首歌,说明我已经不在‘我’里面了。别信任何人给你的答案,包括我。你要做的,不是完成我的计划。”
她笑了笑,眼角有细纹。
“是毁掉它。”
画面结束。
林清歌的手还按在键盘上,血已经凝了。
她抬起头,看向顾怀舟。
“所以你们都在骗我。”她说,“江离,周砚秋,你,甚至我妈……你们都想让我走上某条路。但那首歌的意思是,真正的反抗,是拒绝被任何人定义。”
顾怀舟靠在墙边,没否认。
林清歌站直身体,拔出两支钢笔。
她不再看屏幕,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笔。
一支来自教她坚持的人,一支来自逼她疯狂的人。
现在,它们都成了开启真相的钥匙。
可真相本身,却在劝她别信真相。
她忽然笑了下。
笑得很轻,没什么情绪。
然后她把钢笔放回口袋,转身走到角落,拿起背包。
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纸。
是她昨晚写的歌,还没命名,副歌部分画了个大大的叉。
她撕下那一页,揉成团,扔在地上。
再从包里拿出一支新笔。
纯白色,没有任何标识。
她打开终端文档,新建文件。
光标闪烁。
她敲下第一行字: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