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柳半仙从来贪财好色,没什么本事,只会通过自己师父师兄的名声和本事混一些饭吃,所以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个柳半仙竟然就是洞微真人。
“怪不得世界上只有你能找到洞微真人,原来你就是洞微真人本尊。”
李俊儒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怅然:“你能算到天下事,能看透别人的劫数,可为什么偏偏算不到自己今天的大劫?”
他小心翼翼地将柳青云的尸体翻过来,让对方趴在自己背上,手臂穿过膝弯,牢牢托住那渐渐冰冷的身体。
柳青云的体重不算重,此刻却压得李俊儒的肩膀微微下沉。
走出山洞时,外面的阳光已经西斜,金色的光穿过树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风卷着树叶的清香吹来,却没带来半分暖意,反而让李俊儒觉得后颈的凉意更甚。
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晃到背上的人。
路过一片开阔的草地时,李俊儒停下了脚步 —— 这里地势平坦,四周有老树环绕,既能挡住风雨,又不会被轻易发现,倒是个安息的好地方。
他将柳青云的尸体轻轻放在草地上,转身去找合适的工具。
附近的树林里有块断裂的石斧,想来是以前樵夫留下的,他捡起来,又找来几根粗壮的树枝,开始在地上挖坑。
他手臂一次次扬起又落下,坑越挖越深,直到能容下一个人平躺,才停下动作,用树枝将坑底的泥土拍平,尽量让这里显得平整些。
接着,他又走到不远处的岩石堆旁,拔出救赎剑。
剑刃泛着冷光,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灌注于剑身,“呛啷” 一声,剑身在岩石上划过一道整齐的痕迹。
他反复劈砍,石块被一点点削平,最终成了一块约莫两尺宽、三尺长的石板,边缘虽不算完美,却也规整。
李俊儒抱着石板走回坑边,先将柳青云的尸体轻轻放进坑里,又仔细整理了对方的衣领,让那凌乱的长发垂在肩后,尽量保留着他生前那副随性的模样。
李俊儒轻声道:“你生前既然不想暴露身份,想必死后也不想被人打扰。”
于是他将石板盖在坑上,当作墓碑,拿起救赎剑,在石板上缓缓刻字 —— 没有刻 “洞微真人之墓”,只刻了 “柳青云之墓” 四个字。
每一笔都刻得格外认真,剑刃划过石板的 “嗤嗤” 声在寂静的草地上格外清晰,像是在跟故人做最后的告别。
刻完最后一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 那是之前孙敖送他的女儿红,还剩小半瓶。
他拔开瓶塞,将酒缓缓洒在石板上。
“柳兄,你这辈子活得太小心了。” 李俊儒的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你怕泄露天机遭天谴,怕被仇家找上门,于是藏在‘柳半仙’的壳子里,装疯卖傻,贪财好色,把自己伪装成最不起眼的混子,以为这样就能躲掉所有麻烦。”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可你偏偏把我当朋友。我要见洞微真人,你顶着风险带我来这里…… 你本该好好活着,继续在浣月阁喝着小酒,跟姑娘们调笑,哪怕一辈子没人知道你是洞微真人,也能安稳过完这一生。”
“是我害了你。”
这句话说出口时,李俊儒的声音多了几分落寞。
“若不是我非要问那个名字,你也不会遭此横祸。你能算到天下人的命,却没算到,帮我这个忙,会让你丢了自己的命。”
风渐渐大了,吹得周围的树叶 “哗哗” 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他就这样在墓前立了良久。
夕阳落在石板上,将 “柳青云之墓” 四个字染成金色,也将李俊儒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草地上。
他站在墓前,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石板,从夕阳西斜,到暮色四合,直到远处的天空泛起淡淡的墨色,才缓缓转身。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人。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块石板在暮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却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子,落在了他心里,再也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