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城的夜,像浸在墨水里的砚台,浓得化不开。
东瀛团所在的酒楼后院,松枝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
上泉信纲像条被剥了鳞的鱼,蜷缩在榻榻米上,断臂处缠着的渗血布条散发着浓重的草药味。
他蠕动着溃烂的残肢,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樱井君!必、必须杀了那寻仇阁主……”
“八嘎!” 服部半藏的耳光劈头盖脸落下,瞳孔泛着凶光,“你现在连切腹的力气都没有,聒噪!”
榻榻米另一端,藤原次郎如老僧入定,枯瘦的手掌交叠在小腹,褪色布绳随呼吸轻颤。
花见琉璃静立如苍白的纸人,月白色振袖和服滑落在肘弯,露出半截藕臂,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宫本次郎赔笑打圆场:“首领自有计较,上泉君且养伤……”
“宫本君说得对,” 黑巾忍者铃木黄介附和着点头,腰间短刀的樱花纹饰在阴影里忽明忽暗,“首领运筹帷幄,明日必能让龙国小儿见识居合道的威严。”
樱井半藏揉着眉心站起身,和服上的霜色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瞥了眼形如废人的上泉信纲,声音里带着不耐:“都休息吧,明日还要应付中原的武夫。”
待众人退去,他朝藤原次郎和花见琉璃颔首,三人转入隔壁暗室。
纸门合拢的刹那,樱井半藏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花见琉璃的脖颈:“琉璃小姐,之前擂台之上,你可让东瀛武学蒙羞了。”
花见琉璃垂眸,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阴影。
樱井半藏逼近半步,鼻尖嗅到她发间茉莉香,接着道:“今晚,需要你戴罪立功了。”
花见琉璃神色淡然,点头应下,烛火在瞳孔里碎成金箔,随后转身离去。
樱井目光黏在她腰肢上,直到那抹白色消失在纸门后。
藤原次郎始终未睁眼,声音像晒干的陈皮:“她尚有大用,暂莫起邪念,先不要碰她。”
樱井半藏舔了舔唇角,阴笑收势:“长者多虑了。”
城南客栈的酒楼上,王桦清的酒葫芦 “咚” 地砸在榆木桌上:“儒帅可知?樱井那厮但凡对上没把握的对手,血玫瑰必在赛前夜袭,霍云霆便是先例!”
蒲红羽点点头,指尖飞镖旋得嗡嗡作响:“今夜血玫瑰必来。”
“今晚我守你一宿!” 王桦清灌口烈酒,络腮胡上挂着酒珠,“明天你就对战樱井半藏,那阴毒手段,不得不防!”
李俊儒夹起酱牛肉,慢条斯理咀嚼:“来得好。我正等他们送上门。”
王桦清急得直拍桌:“你当血玫瑰是市井混混?那手段 ——”
“前番霍云霆遇袭时便被我识破,现在他们必认为我们有所防备,反而不会上门了。” 李俊儒打断他,目光扫过严慕寒紧绷的脸,“就算今夜他们真来了,我也是求之不得。”
严慕寒握剑的手紧了紧:“我守在屋外。”
“不必。” 李俊儒摇头,“你们且回房休息。今夜,我自会料理。”
说罢起身,众人也只好自行离去,李俊儒也往房间走去。
子时三刻,李俊儒的房间陷入漆黑。
他仰面躺在床上,呼吸绵长均匀,耳尖却捕捉着窗外每一丝异动。三息后,瓦面传来极细的摩擦声,轻如猫爪挠纸。
他屏息凝神,佯装沉睡,打算在那人动手时再突然出手。
那动静如蛛丝般游近,窗纸无风自鼓,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足尖点地竟无半分声响。
李俊儒暗自评估,此人轻功极高,就算不及自己,也差不了太多了,轻功不在蒲红羽之下。
他继续闭眼装睡,感受着那道黑影步步逼近,衣料摩擦声轻得如同蝴蝶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