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黄森严交叠的断指,忽然低喝:“凝香谷的剑,容不得外男玷污。”
剑风袭来时,黄森严正用完好的右手给耽欲怜理鬓角。
他重伤未愈,连日奔波早已油尽灯枯,见剑袭来竟连闪避的力气都无,只能闭眼等死。
“当!”
李俊儒的掌风比剑更快,一道无形气墙将华婉贞震退三步。
她踉跄撞在药柜上,瓷罐叮当落地,惊起满室药粉。
华婉贞转身,迎上李俊儒如刀的目光:“儒帅,这是我凝香谷的私事 ——”
“私事?” 李俊儒冷笑,指向黄森严的断手,“他为你徒儿断指坠崖,险些葬身兽口,你却拿门规当刀,砍断的不是他们的缘分,是人心!”
华婉贞盯着他掌心未褪的黑紫 —— 那是前日与巨蚺缠斗时中的腐毒,此刻却比剑光更刺眼。
她忽然冷笑:“儒帅要插手我凝香谷内务?”
“插手?” 李俊儒踏碎满地药粉,冷冷地看着她,“你若再敢动他一根手指,我便拆了你凝香谷!”
药庐内温度骤降,小师妹们吓得退到角落。
华婉贞望着李俊儒眼中翻涌的寒意 —— 那是当日血洗极乐楼时才有的杀意,此刻竟为了一个少年而显露。
华婉贞的嘴唇微微发抖:“当年我师父为了门规,宁可看着我被合欢宗羞辱 ——”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伤疤,变成弟子的枷锁?” 李俊儒的声音如重锤,“你可知,黄森严多少次为凝香谷出生入死?极乐楼大战时,他为护你弟子,被十三太保横练打断三根肋骨!如今为取药引,三根手指永远接不回来,你还要用门规逼死他们?”
华婉贞的身子晃了晃,视线落在黄森严缠着绷带的左手。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利刃剖开她心中的冰壳 —— 原来这个少年,早已在无数个雪夜里,用鲜血为凝香谷铺了一条生路。
“你说门规重要,” 李俊儒逼近半步,声音却柔和下来,“可你看他的断指,看他眼底的血丝 —— 他若不是真心,何苦把自己逼到这步田地?你当年被男人背叛,便觉得天下男人皆负心,可黄森严这样的痴人,千百年也难遇一个。”
华婉贞忽然想起,自己在药庐看见的场景:黄森严跪在地上,用断指的手为耽欲怜描红妆,他发间的雪花,像撒了把盐。
那时她以为是错觉,此刻才惊觉,原来有些情,比冰雪更坚贞。
“师父,” 耽欲怜忽然起身,抱住华婉贞冰凉的手,“当年你救我时,说过‘江湖最可贵的是人心’。如今我的心在这里,求你别用门规冻住它。”
华婉贞望着徒儿眼中的哀求,忽然想起自己在合欢宗地牢里,看见师父为救自己差点被打断双腿的场景。
那时她以为,守住门规就能守住尊严,却忘了,门规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罢了……” 她忽然松开紧握的剑柄,声音像退潮的海水,“凝香谷门规,即日起废除。”
黄森严和耽欲怜愣住,小师妹们发出低低的惊呼。
华婉贞转身望向窗外的秦岭,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照在药园的梅枝上。
她摸了摸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累了:“耽儿,你接任掌门吧。我这把老骨头,就留在秦岭,替你们守着药庐。”
罗羽成在一旁咳嗽两声,慌忙收拾药柜:“华掌门若不嫌弃,这破庐倒也能容身。”
耽欲怜扑进华婉贞怀里,泪水浸透她的衣襟。
黄森严单膝跪地,向她施礼:“华前辈,谢你成全。”
华婉贞看着他的断指,忽然轻笑:“当年我师父说,江湖人最不该丢的是剑,最该守的是心。我竟忘了,心若死了,剑再利又如何?”
雪光映着药庐的窗纸,将几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
李俊儒望着远处渐晴的夜空,忽然想起钱承临终前的苦笑 —— 江湖恩怨,终究要在人心的暖处,才能化去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