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冰释(1 / 2)

药庐内药香蒸腾,罗羽成捏着最后一味药粉倒入陶罐,滚烫的药汁咕嘟作响,在雪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光泽。

黄森严跪在榻前,断指处的绷带已被血浸透,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耽欲怜苍白的脸。

“成了。” 罗羽成擦了擦额角的汗,将药碗递给黄森严,“喂她服下,十二个时辰内若能醒转,便有救。”

瓷勺触到耽欲怜唇瓣时,黄森严的手在发抖。

药汁顺着唇角溢出,他慌忙用袖口擦拭,忽然看见她睫毛颤动 —— 像春日融雪,睫羽上凝着的水珠滚落,砸在他手背上。

“师…… 师姐?” 最先发现动静的小师妹惊呼出声。

耽欲怜缓缓睁眼,视线在晃动的烛火中聚焦,先是看见围在榻前的同门,最后落在黄森严缠着绷带的左手。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浸了冰:“你的手……”

“没事。” 黄森严扯出笑容,指尖掠过她鬓角,“醒了就好。”

小师妹们早已泣不成声,七嘴八舌说起这些天的事:“黄公子在秦岭被狼王撕咬,断了三根手指……”

“他抱着虎胆回来时,整个人都冻成冰雕了……”

耽欲怜的视线落在黄森严缠着粗布的左手,绷带缝隙间露出的皮肤泛着青紫色冻疮。

她忽然抓住那只手,触到掌心未愈的血痂,喉间哽咽:“为什么要这样傻……”

“因为你比我的手重要千倍万倍。” 黄森严低头轻笑,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只要你活着,断指又算什么?”

药庐木门 “吱呀” 推开,风雪卷着华婉贞的灰袍涌入。

她盯着榻上相握的双手,指尖在袖中掐入掌心:“耽儿,你可知……”

“师父!” 耽欲怜慌忙松手,想要坐起,却被黄森严按住肩膀。

华婉贞望着黄森严染血的袖口,声音冷得像冰锥:“黄公子对我徒儿的救命之恩,凝香谷自会铭记。但凝香谷弟子终身不嫁,是祖师爷立下的规矩。”

“师父!” 耽欲怜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为我断指坠崖,险些死在秦岭……”

“规矩就是规矩。” 华婉贞别过脸,不去看黄森严的断手,“凝香谷百年来不收男徒、不允婚嫁,方能在江湖立足。你若与他在一起,便是背叛门规。”

黄森严站起身,施礼道:“华掌门,我从未想过让她背叛师门。但求你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

“没有选择。” 华婉贞打断他,“凝香谷弟子若婚嫁,唯有逐出师门。”

耽欲怜的瞳孔剧烈收缩,像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

她望着师父霜雪般的鬓角,想起七岁那年,华婉贞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为她求药的模样,又想起方才小师妹说黄森严在巨蚺口中拼命的场景。

断指的绷带在眼前晃动,像根锋利的针,将她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师父……” 她的声音在颤抖,“当年你被林宇背叛,难道就要让所有弟子都像你一样,在冰窟里过一辈子吗?”

华婉贞的身子猛地一震,仿佛被人戳中最痛的伤疤。

当年被合欢宗弟子欺骗的往事如潮水涌来,她看着黄森严的断指,忽然厉声喝道:“够了!耽儿,你若选他,便即刻离开凝香谷,永生不得回返。”

药庐内一片死寂。

耽欲怜盯着黄森严掌心的血痂,想起他在雪地里背着自己跋涉的背影,想起他为取药引被巨蚺绞得遍体鳞伤。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转身对华婉贞跪下:“师父,凝香谷的恩情,徒儿来世再报。但今生,我不能负他。”

“你敢!” 华婉贞的剑穗剧烈颤动,“我凝香谷容不得 ——”

“够了!” 黄森严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华掌门,你口口声声说门规,可曾想过,若没有这些规矩,凝香谷的弟子是否能活得像个人?”

话音未落,华婉贞的袖剑已出鞘三寸,银铃剑穗在风雪中发出清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