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万米深海的微光,挣扎着,试图冲破粘稠的黑暗与虚无。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断续的、模糊的感知碎片:冰冷的液体流过血管的刺痛,仪器规律的嘀嗒声,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还有...一种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挥之不去的虚弱与空洞。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雷炎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视线花了很长时间才逐渐对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无瑕的天花板,柔和的光线从隐藏式灯带中洒下。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干净气味。
他...还活着?
试图移动身体,却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和沉重的无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他只能微微转动眼球,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设施先进的单人病房。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医疗仪器静默地工作着,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园林,阳光明媚,绿意盎然,与记忆中南极那片永恒的冰雪地狱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这里...是哪里?
他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皮肤松弛、布满了细微皱纹、隐隐透着不健康苍白的手背,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这...是他的手?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梁。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眩晕,不得不重新瘫软在病床上,大口喘息。
“你醒了?”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疲惫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雷炎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透着一丝陌生沧桑感的脸。
是老枪。
但此刻的老枪,与南极那个在枪林弹雨中咆哮的悍将判若两人。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便装,鬓角已然花白了大片,眼袋深重,眼眶泛红,脸上刻满了疲惫的皱纹,仿佛在这短短时间内苍老了十岁。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文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老...枪...”雷炎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这...是哪里?过了...多久?”
“京城。301医院最高级别监护病房。”老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你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
雷炎的心脏猛地一缩!南极的爆炸,冰海的冰冷,零号的禁锢...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带来阵阵刺痛。
“清羽呢?!”他猛地激动起来,试图再次撑起身体,眼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清羽怎么样了?!她...她出来了吗?!”
老枪看着他那双急切而脆弱的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瞬间涌上了无法抑制的悲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将手中的一份医疗报告递到雷炎眼前,声音哽咽而艰难:
“清羽她...我们把她带出来了...但是...”
雷炎的目光死死盯住报告上的诊断结论,那几个黑色的宋体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临床诊断:持续性植物状态(植物人)”
“备注:患者脑波活动异常活跃,远超正常植物人水平,波动模式无法解析,疑似存在未知意识活动。生命体征平稳,但无任何外界感知反应。”
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