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的空间狭窄而憋闷,灰尘的气息混合着老旧木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陆沉舟、雷炎、林璇三人蜷缩着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几乎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透过床单垂下的缝隙,他们能看到老妇人那双穿着破旧布鞋的脚在房间里缓慢地移动,以及窗外透进来的、被窗帘过滤后显得更加紧张的光线。
外面的街道上,搜捕的声音清晰可闻。沉重的军靴踏过路面的声音、粗暴的敲门声、用希伯来语和带口音的阿拉伯语进行的盘问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犬吠声,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正一寸寸地收紧。每一次敲门声在附近响起,都让三人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屏住。
老妇人应对的声音传来,苍老、沙哑,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颤巍巍和茫然,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突如其来的搜查惊吓到的独居老妇。她用流利却带着浓重加沙口音的阿拉伯语回应着盘问,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无助,偶尔夹杂着几句对时局和命运的抱怨,听起来天衣无缝。
“长官,我一个老太婆,能藏什么?家里只有真主和我做伴,你们这样闯进来,吓死我了......”
搜查的士兵似乎没有发现太多异常,盘问了几句,脚步声便逐渐远去了。
但三人知道,这远未结束。摩萨德绝不会轻易放弃这片区域。他们只是暂时安全,如同暴风雨眼中短暂的平静。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逝。终于,外面的喧嚣暂时平息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警笛声。老妇人轻轻走到床边,低声道:“他们走了,暂时。但还会回来。你们出来吧。”
三人小心翼翼地从床底爬出,身上沾满了灰尘,显得颇为狼狈。陆沉舟看向老妇人,目光复杂,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沉重的负疚感。他张了张嘴,想为养父的事情再次道歉,却不知如何开口。
老妇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凉,却摇了摇头,用生硬的英语夹杂着阿拉伯语说道:“过去的事是命运。阿卜杜勒的选择也许有他的理由。那个留下信的人,他的痛苦,我看得见。现在你们需要帮助。”
她的目光落在陆沉舟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和疲惫的神情上,又看了看他们简陋的装备。“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在对抗很强大的东西,对吗?像当年的阿卜杜勒一样。”
陆沉舟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在试图阻止一些,错误的事情发生。我们拿到了证据,关于加沙正在发生的事情。”他艰难地措辞,尽量避免刺激到老人。
老妇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加沙,我的故乡,我的很多亲人还在那里。”她的声音哽咽了,“他们......他们真的用了那种可怕的火焰?”白磷弹的恐怖,显然早已在巴勒斯坦社群中口耳相传,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们记录下了过程。”陆沉舟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我们需要将证据送到能审判这一切的地方。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知道一条路,也许能帮你们离开特拉维夫,甚至,能带你们去一个可能愿意听你们说话的人那里。”
她的话让三人都是一怔。
“有一条很老的地道,”老妇人压低声音,仿佛怕被墙壁听见,“不是用来走私的,是很久以前,还是和平时期,一些商人为了避开拥堵偷偷挖的,后来废弃了。入口就在这附近的一个旧仓库里。知道的人很少,连现在的一些孩子们都不知道了。它通往城外的一个废弃农场。”
潜在撤离路径:古老地道,通往城外。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希望!但陆沉舟立刻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即使他们能通过地道离开,如何将证据有效提交?如何让国际社会真正重视并采取行动?仅仅依靠一段视频是远远不够的,他们需要更有力的、来自现场的、人证物证链的支撑。
更深层次需求:需要可信的、具有冲击力的证人证言。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陆沉舟的脑海。他看向老妇人,心脏因这个想法而加速跳动。这位老妇人,本身就是悲剧的亲历者(儿子死于香港实验),她的故乡正在遭受白磷弹的袭击,她的话语,如果能够作为证词,与视频证据相互印证,将产生难以估量的力量。
但最大的障碍是语言和沟通。老妇人只会简单的英语和浓重方言的阿拉伯语,而国际法庭需要的是清晰、准确、符合程序的语言。
核心障碍:语言壁垒与证词有效性。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他强烈的、希望打破壁垒的诉求,陆沉舟感到左眼深处再次传来那熟悉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灼热。一段冰冷而清晰的信息流注入他的意识,并非强制指令,而更像是一个被触发的、 dorant 已久的工具包:
检测到宿主强烈沟通需求:场景:获取关键证人证词,目标:国际司法机构。语言环境:阿拉伯语(巴勒斯坦加沙方言) -> 标准法律英语。
“国士无双”辅助协议响应:解锁“跨文化语言与情境桥接”模块——【方言库与法律术语精准映射插件】。
功能说明:实时捕捉特定方言发音与语境,进行深度语义分析,映射至目标语言(英语)的标准法律术语体系,并提供符合国际司法程序规范的证词结构建议。注意:此功能高度依赖语境理解与宿主主观判断,需谨慎使用。
没有爱国值的消耗提示,这更像是一个纯粹的工具性辅助,如同之前解锁的“声学武器原理”知识一样,是系统底层知识库的一部分。
陆沉舟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这个功能的意义。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老妇人,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老人家,”他用尽可能缓慢清晰的英语说道,同时集中精神,激活了左眼的“方言库”功能,他的义眼微微调整焦距,锁定老妇人的嘴唇和神态,“您愿意...将您知道的事情,您儿子的故事,您对加沙的担忧...告诉全世界吗?告诉那些应该主持公道的地方?”
老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理解“告诉全世界”的具体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