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让柳惊鸿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不是评价,这是警告。
他用一块礁石来形容李延年,而她,就是那个妄图撼动礁石的人,或者那朵不自量力的浪花。
“石头啊……”柳惊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正好点在萧夜澜黑子大龙的“眼”位上,一招毙命。
“王爷,再坚硬的石头,放进水里泡久了,也是会长青苔的。说不定,还会从里面自己裂开呢。”
满盘的黑子瞬间气数已尽。
萧夜澜看着棋盘上的败局,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或恼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惊鸿,看了许久。
“有些石头,不是用来让你长青苔的。”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它是用来镇河的。河水若是安分,它便只是块石头。河水若想泛滥,它就会变成堤坝,谁也冲不垮。”
柳惊鸿心中一凛。
镇河的石头。
这话里的意思,太深了。李延年对南国皇帝而言,不仅仅是一个臣子,更是一道维系军权的保险。动他,就等于是在挑战皇权的底线。
萧夜澜是在提醒她,李延年是皇帝的底线,动不得。
还是说,他也在利用李延年这块“镇河石”,来办他自己的事?
“王爷说的话好深奥,我听不懂。”柳惊鸿夸张地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将满盘的棋子拂乱,“不下了不下了,赢了王爷一盘,够我出去炫耀好几天了。困了,我要去睡午觉了。”
她表现得像个赢了棋就沾沾自喜的无知妇人,对刚才那番话的深意浑不在意。
萧夜澜没有阻止她,只是看着她慵懒地站起身,走向内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后,萧夜澜的目光才重新落回那盘被打乱的棋局上。
他伸出手,从黑白混杂的棋子里,捡起了那枚被柳惊鸿最后落在“眼”位上的白子。
那一步棋,釜底抽薪,精准而致命。
这绝不是一个只懂得在后宅争风吃醋的王妃能走出来的。
他是在提醒她李延年深不可测,可她却用一盘棋告诉他,再坚固的堡垒,她也能找到最致命的弱点。
萧夜澜握着那枚温润的白子,指节微微收紧。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也……还要大胆。
他今天过来,名为下棋,实为试探和提醒。他想知道,搅动了军需案这潭浑水之后,她的下一个目标究竟在哪。
现在,他知道了。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只是留下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警告。
因为他同样好奇,这朵看似娇艳却带着剧毒的“疯批”之花,面对那块水火不侵的“镇河石”,究竟会如何绽放。
又或者,她会如何凋零。
萧夜澜转动轮椅,缓缓离去。
内室里,柳惊鸿背靠着门板,脸上的慵懒和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静静地听着轮椅滚动的声音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她走到窗边,看着萧夜澜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这个男人,今天特意来这一趟,绝不是闲来无事。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棋盘上的落子,步步为营。他不仅看穿了她的意图,甚至还对她的计划进行了预判和警告。
他究竟是谁?
一个被废的皇子?一个暗中布局的棋手?
柳惊鸿忽然觉得,这盘棋,或许不止黑白两方。在明面上的她和李延年之间,还有一个萧夜澜,他像一个藏在迷雾里的第三方,身份不明,立场难测。
他究竟是敌,是友,还是……一个更高级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