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福伯来得很快(1 / 2)

福伯来得很快。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背微微佝偻,脸上沟壑纵横,每道皱纹里都仿佛藏着七皇子府数十年的风霜。他步履稳健,悄无声息地走进清心苑,目光平和,不见半点波澜,一如这王府里最寻常不过的一口老井。

“老奴福安,给王妃请安。”他躬身行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福伯,你快来看!”

柳惊鸿没有让他起身,而是从梳妆台前跳了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将他拽到桌前。她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委屈,指着桌上那支断成两截的白玉梅花簪,泫然欲泣。

“它坏了!王爷送我的簪子,被我摔坏了!”

那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身与簪首的白梅已然分离,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桌上,仿佛一朵被风雪摧折的花。簪首那粒红宝石,依旧闪着幽微的光,像一滴无声的眼泪。

绿萼在一旁配合地绞着手帕,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样,小声劝着:“小姐,您别急,福伯一定有办法的……”

福伯的视线落在断簪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先是看了一眼簪子,随即又抬眼看了看柳惊鸿,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沉稳:“王妃息怒,不过是簪子坏了,老奴找京城最好的工匠来,定能修得完好如初,不留一丝痕迹。”

“真的吗?”柳惊鸿的眼睛里还包着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老奴不敢欺瞒王妃。”

“都怪那个姓赵的糟老头子!”柳惊鸿忽然跺了跺脚,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不合时宜的怒气,“要不是他,我的簪子怎么会坏!”

福伯的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顺着柳惊鸿的话,温声问道:“王妃说的是……哪位赵大人?”

“还有哪个!”柳惊鸿鼓起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河豚,“就是那个管钱的!户部尚书!前些日子我不是去他家送礼了吗?他那个人好生无趣!”

她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模仿着赵大人的口气,说得惟妙惟肖:“‘王妃殿下,此乃古籍孤本,价值连城’,‘王妃殿下,这墨宝乃前朝大家手笔’……烦死了!谁要看那些破书烂画!”

福伯垂手站着,静静地听着,像一个最有耐心的听众。

柳惊鸿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停在他面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哦福伯,我本来是想问他要钱的!我想买好多好多漂亮簪子,比柳如月那个金凤凰还大的!可他倒好,不仅不给钱,还拉着我念叨个没完,说什么边境又在打仗,军费开支像流水一样,国库的账本都快堆成山了!谁要听他说这些!”

“边境”、“军费”、“账本”……

一个个关键词从她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混在她那孩童般天真又蛮不讲理的抱怨里,显得荒诞又突兀。

柳惊鸿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福伯。

在他听到“军费”和“账本”这两个词时,那双总是微微耷拉着的眼皮,似乎不经意地抬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扶在身侧的手,手指也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普通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但在柳惊鸿这位微表情分析专家眼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我一生气,回来就把簪子给摔了!”柳惊鸿双手叉腰,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随即又垮下脸,指着桌上的断簪对福伯下令,“你!现在就去给我修好它!我要全京城最好的工匠!”

福伯深深地低下头,将所有情绪都藏进了阴影里:“是,老奴遵命。”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将断成两截的玉簪包好,捧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