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之内,空空如也。
没有她预想中的信件,没有兵符,没有地图,甚至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只有一层薄薄的、均匀的灰尘,安静地覆盖在暗格的底部。那层灰尘看起来陈旧而自然,仿佛从这个箱子被打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从未有人触碰过这里。
柳惊鸿的眉头,终于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空的?
这不合理。
一个如此精巧、如此隐蔽的机关暗格,怎么会是空的?
这究竟是原身的母亲留下的一个虚假线索,一个毫无意义的玩笑?还是说,里面的东西,早已经被人取走了?
如果被人取走了,又是谁?是将军府的人,还是……
柳惊鸿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棋盘上那颗虎视眈眈的黑子。
难道,这也是萧夜澜的手笔?他不仅发现了她的夜探,甚至连她母亲嫁妆里的秘密,都了如指掌?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丝下沉的感觉。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在这个王府里,就不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而是一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供人观赏的困兽。她自以为的隐秘行动,在对方眼里,或许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她没有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
她伸出食指,探入那个空无一物的暗格中。
指尖,触碰到了那层薄薄的灰尘。
冰凉,细腻。
她用指尖,在暗格的底部,轻轻地划过。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那不是木料的粗糙,也不是灰尘的粉末感,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触摸到凝固油脂般的滑腻。
她的动作一顿,将手指凑到鼻端。
没有气味。
她再次将手指探入暗格,这一次,她没有去管那层灰尘,而是用指腹,仔仔细细地感受着暗格底部的木板本身。
很快,她便找到了源头。
在暗格最深处的角落里,她摸到了一行极其微小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刻痕。那刻痕,浅得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若非她用指腹这样一寸寸地摸索,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任何一种她所知的暗号。
那是一幅画。
一幅用针尖,刻在木板上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简笔画。
画上,是一张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小人。
而在轮椅的旁边,还站着另一个小人,那个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把……刀。
柳惊鸿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黑暗,仿佛能看到那个此刻正安然坐在听雪楼书房里,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笑意的男人。
这不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
这个暗格,或许是她母亲留下的。但里面的东西,早被取走。而这幅画,是后来者留下的。
是萧夜澜。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第一,我知道了这个暗格的存在。
第二,我知道你迟早会找到这里。
第三,我才是那个坐在轮椅上,掌控全局的人。而你,柳惊鸿,不过是我身边一把举着刀、等待我指令的……工具。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
这是赤裸裸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挑衅和驯服。
柳惊鸿缓缓地收回手,将那块弹起的木板,重新按了回去。
“咔哒。”
暗格再次被封闭,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她看着眼前这个普通的樟木箱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身在局中而不自知的棋子。
但,棋子,就一定要任由执棋人摆布吗?
柳惊鸿站起身,走到那副白玉棋盘前。
她伸出手,没有去动那颗代表自己的、被逼入绝境的白子。
而是将那颗代表着萧夜澜的、气势汹汹的黑子,拈了起来。
她把玩着那颗冰冷沉重的黑曜石棋子,然后,做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将那颗黑子,轻轻地,放在了白子的旁边。
不是对立,不是围杀。
而是……并肩。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和衣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