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保效率,陈煜降临的地方还是经过他事先特意筛选过更有可能和林乐乐接触过的人所在地。
这里是劳役区深处,一个编号为“L-1527”的矿场。
尽管他事先已经通过意识扫描了“地下城”,对这里的情况大致有了判断,但当他真身临其境的时候,其环境的恶劣还是超出了他预期。
矿场里弥漫着浓重的粉尘,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沙砾,呛得人喉咙生疼。
头顶的照明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勉强照亮眼前一片狼藉的巷道。
脚下没有完整的地面,铁轨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扭曲的枕木和碎裂的混凝土渣,踩下去发出“咯吱”的脆响,像踩在干尸的肋骨上。
积水从岩缝里渗出,混着油污与血,凝成一层滑腻的膜,每一次落脚都打滑,每一次踉跄都可能撞进暗处悬着的电鞭。
不远处就可以看到在监工的皮鞭下拖着病体搬运矿石的矿工,他们的工装早已被矿石的棱角磨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珠,与油污混在一起,结成了黑乎乎的硬块。
这里所说的“搬运矿石”,可不是为了搞生产,只是单纯意义上的“搬运”,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再从另一个地方搬回来,周而复始,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很显然,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统治者并没有指望靠着这些连基本生存都难以保障的原住民创造任何价值。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生产,而是用这种无意义的劳作彻底摧毁原住民的意志 —— 就像反复弯折一根铁丝,直到它失去所有弹性,最终在麻木中彻底断裂。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引起了陈煜的注意,只见他背上的矿石筐几乎与他的身形一般大小,他每走一步,双腿都在不住地打颤,像是随时都会垮掉。
监工的皮鞭带着破空声落下,狠狠抽在他的后颈上,“老东西,磨蹭什么!这点活都干不动,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老矿工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差点摔倒在那层滑腻的膜上。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反抗的神色,只有麻木的顺从。
陈煜皱眉,身体从中微子状态凝聚成形,眨眼间便恢复成常人模样。
随机快步走出了这片阴影笼罩的区域,来到老矿工身边,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伸手轻轻一提,那几乎将老矿工压垮的矿石筐便如同鸿毛般被他拎在手中。
老矿工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名监工见此情形,本能地将手中的皮鞭高高扬起,然而,当他注意到陈煜身上的打扮后,扬到半空的鞭子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僵在头顶。
只见陈煜一身白色的劲装,却是干净得纤尘不染,在周围昏暗、脏乱且弥漫着腐臭气息的矿场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挺拔的身躯、白净的面庞与炯炯有神的双眸,更是与四周灰暗的世界形成刺目的反差。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人绝非这地下世界中任人趋势的原住民,极有可能是来自地上城市的高贵人物。
监工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急忙收起皮鞭,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这位大人,小的不知是您,还请大人恕罪。这老家伙干活太慢,小的只是教训他一下,不敢怠慢了大人。”
陈煜冷冷地扫了监工一眼,没有理会他的奉承,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在老矿工身上。他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老人家,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
老矿工的身子微微一颤,他似乎不习惯这种温和的语气,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回答:“大人,我自打出生以来,在这里已经快四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