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之灵,莫不有知;天下之物,莫不有理。” ——朱熹《大学章句》
那冰冷漠然的“注视”如同退潮般悄然消逝,留下的却是足以冻结灵魂的余悸与深入骨髓的寒意。荀渭躺在维生舱内,意识仿佛仍被那双无形的、属于“归墟”的巨瞳所凝固,连思维都变得滞涩艰难。
它看到了什么?
它为何离去?
是未能发现异常?还是……他这点微末的“异常”,根本不足以引起其真正的关注,如同巨象不会在意脚边蝼蚁的一次轻微颤动?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渺小感。
然而,枭雄的本能在于,即便身处绝境,也能于绝望的灰烬中捕捉那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恐怖的“注视”虽然离去,但它降临和离去的瞬间,对于周遭能量场和数据流造成的、极其细微的扰动,却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荀渭那扇刚刚开启的、异常感知的“门”上!
原本模糊断续的感知,在这极致的外部刺激下,仿佛被强行拓宽了通道!
嗡——
一阵强烈的、并非来自肉体的眩晕感袭击了他。无数庞杂的、未经筛选的数据流和能量波动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比以前清晰数倍地涌入他的意识层面!
维生舱系统内部每一个元件的运行状态、能量管线中流淌的细微电流、空气中弥漫的无线信号碎片、甚至隔壁舱室其他“收容物”微弱的生命磁场……所有这些信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冲刷着他的神经。
痛苦!
信息过载的痛苦远超之前!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直接刺入大脑,搅拌着他的思维!他闷哼一声,鼻粘膜再次破裂,一缕鲜血渗入呼吸器,瞬间被循环液带走。
必须控制住!
他死死咬住牙关(意念层面的),虚拟世界中于万千杂音中捕捉关键情报的历练,以及λ回廊中应对混乱规则洪流的经验,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不再试图抗拒或排斥这股信息洪流,而是强行收敛心神,将意识凝聚成一道极其纤细而坚韧的“滤网”,努力地去分辨、去忽略那些无意义的背景噪音,去捕捉那些可能蕴含信息的、有规律的“信号”。
这个过程如同在瀑布下寻找特定的水滴,艰难无比,且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神经刺痛和精神的巨大消耗。
但渐渐地,在那庞大的噪音中,一些规律性的“声音”开始被他剥离出来:
滴…滴…滴… 自身维生舱稳定的核心节律。
嗡……远处大型能量单元的低频轰鸣。
滋啦…某个仪器接口的轻微电弧。
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特定编码格式的、不断重复广播的“状态报告”信号。这信号似乎来源于整个“彼岸”设施的底层监控网络,如同背景音般无处不在。
他尝试着将“意识”聚焦于这无处不在的状态报告信号。
最初只是一片模糊的电子杂音。但随着他注意力的高度集中,那杂音渐渐开始“解析”,化作了他能够理解的、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
【……区域:第七收容层……状态:封锁维持……能量屏障完整度:91%……】
【……异常事件:λ频段波动(已平息)……来源:编号739……处理状态:观察中……】
【……关联事件:第七隔离区收容失效(母巢)……状态:压制中……‘巡游者’伤亡率:17%……】
【……核心指令:优先保障‘初代模板’稳定性……所有资源向‘静滞核心’倾斜……】
λ频段波动指的是他?第七隔离区就是那个血肉母巢?巡游者正在付出巨大代价压制?而所有资源的优先保障对象是……“初代模板”?“静滞核心”?
这似乎与老者最后传来的画面信息吻合!
荀渭的心脏再次收紧。他尝试着,将感知的“触须”沿着这状态报告信号传播的路径,极其小心地、逆流而上地“延伸”出去。
这无疑是一次更大胆的冒险。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感知触须如同无形的丝线,沿着无形的数据通道缓慢蔓延,穿过了维生舱的防火墙(似乎并未触发强烈的警报),融入了设施内部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数据网络之中。
无数信息流如同奔腾的大河,冲刷着他的感知。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能量强大、明显是主干道的区域,只在相对边缘的、似乎是日志记录或低级监控的数据流中穿行。
一幅幅残缺的、关于“彼岸”设施的图景,开始在他意识中逐渐勾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