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樊笼微隙:血谏无声与回响陷阱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锲而舍之,朽木不折。” ——《荀子·劝学》
那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刮擦声,如同投入古井的微尘,未曾激起半分涟漪,却在他自己的感知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成功的喜悦如同烈酒,瞬间冲上头颅,带来短暂的晕眩与灼热,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与虚弱迅速淹没。
为了这微不足道的一动,他几乎榨干了刚刚凝聚起的所有精神力量,以及对那微弱药流生涩的掌控。反噬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袭来,头痛欲裂,眼前金星乱冒,意识仿佛随时会再次沉入那无边的黑暗混沌之中。
但他死死咬住了那一点清醒。
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
在这诡异的“彼岸”,昏迷意味着彻底的被动,意味着将自身命运完全交由那冰冷的机器和莫测的“司员”手中。尤其是在那“回响”发出“净化预案”的审议提议之后,每一秒的清醒都弥足珍贵。
他强行维系着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努力调整着呼吸(尽管依赖于呼吸器),试图从那循环流动的营养液中汲取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安定感。目光重新聚焦于屏幕上的倒计时。
【六十八小时零三分二十一秒……】
时间仍在流逝,而他已经成功地、主动地,消耗了其中一部分。这是一种奇特的感受,仿佛他从纯粹被时间冲刷的物体,变成了一个能够微弱影响时间消耗的“主体”。
休息。他必须休息,尽快恢复那过度消耗的精神力。
他不再强行尝试任何动作,而是将意识沉入一种类似“内视”的状态,仔细体会着那药剂带来的暖流在体内自然扩散的感觉,感受着肌肉纤维那微不可察的、自主的修复过程。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过度消耗精神后,下一次药流注入时,那滋养的效果似乎更为明显了一些,仿佛干涸的土地更能吸收雨水。
这是一种被动的恢复,缓慢,但更为稳妥。
在此期间,他的听觉和视觉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那低频的震动,那气阀的轻响,那仪器的嗡鸣……一切如常,构成了这座囚笼永恒不变的背景音。其他维生舱内的“室友”们依旧死寂,屏幕上的数据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尝试与“回响”的警告从未发生过。
他的目光几次极快地从斜对面那老者的维生舱扫过。那骷髅般的身影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刚才那第一视角的刻画记忆碎片,只是他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但他内心深处确信,那绝非幻觉。那绝望的情绪,那刻划的触感,太过真实。
“阱”……那老者刻下的字,究竟意味着什么?是警告后来者?还是某种提示?
而那个倒三角山峰与无尽深渊的图案,也在他脑中不断回旋。 虚拟世界中,归墟之眼漠然俯视,吞噬一切。这图案,是否与之有关?倒三角,是否象征着某种指向“下方”的通道,或者……陷阱的入口?
思考带来的不是明晰,而是更深的迷雾。他知道,单凭自己在这里空想,永远无法触及真相。他需要信息,需要与外界的交互,哪怕对象是另一个看似沉寂的“囚徒”。
如何交互?
那危险的“回响”是途径之一,但年轻司员明确警告那是“陷阱”。而且,那似乎是单方面的、被动的接收,充斥着混乱与诱导。
那么,只剩下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像刚才那样,制造细微的、物理上的信号。
但这需要力量,需要更精妙的控制。以他目前的状态,制造出那一声刮擦已是极限,想要传递更复杂的信息,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需要更快地恢复。
接下来的时间,荀渭进入了一种极有规律的循环:集中全部精神引导药流、尝试细微动作、耗尽精力、被动恢复、观察外界、思考分析、再次尝试……
这个过程枯燥、痛苦,且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往往尝试数十次,才能换来一次指尖成功的弯曲,或者引导一丝药流偏离原本路径几毫米。精神力的过度消耗更是家常便饭,数次他都游走在彻底昏迷的边缘,全靠一股不甘的执念强行拉回。
但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他对药流的感知越发敏锐,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其中似乎蕴含着不同性质的微小能量颗粒,有的倾向于修复肉体,有的则更偏向于稳定脑波——或许这就是抑制“回响”的关键?他尝试着在引导时,更多地汇聚那些修复性的颗粒,效果似乎略有提升。
他对身体的控制也不再仅限于右手食指。左手的五指,他已经能勉强让它们产生轻微的集体颤动。甚至有一次,他成功让自己的右脚趾,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这些微小的进步,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燃的一盏盏微弱烛火,虽不足以照亮前路,却足以支撑他不至于彻底迷失。
就在他再一次从精神耗尽的眩晕中挣扎出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天花板那个监控探头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探头镜面上,那点疑似干涸血渍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极其细微的、新鲜的……湿痕!
那痕迹极淡,像是被什么液体极其小心地沾染上去,尚未完全干涸,在柔和的顶灯光线下,反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水汽的光泽!
是水?还是……
荀渭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偶然!在他全力恢复、无暇他顾的这段时间里,有人靠近过这个探头!并且极其小心地留下了新的痕迹!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