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高适《燕歌行》
覆盖着幽蓝微光的刀锋,如同死神的镰刀,毫无阻碍地将那凶悍的食尸鬼拦腰斩断。焦黑的断口处没有一滴鲜血,只有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那半截残尸摔落在地,抽搐两下便彻底僵死,眼中的绿光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般迅速黯淡。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瞬间震慑住了石林中疯狂扑击的其他食尸鬼。它们发出一阵不安的、如同鬣狗般的低嚎,攻击的动作明显迟滞下来,闪烁着绿光的兽瞳惊疑不定地盯着荀渭手中那逐渐黯淡下去的腰刀,以及他背后那看似平凡的黑匣,本能地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正在苦战的王校尉、士兵们,乃至白公子和福伯,也都愕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那是什么力量?!”一名士兵声音发颤地低语。
王校尉猛地劈退一只扑来的食尸鬼,看向荀渭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混杂着惊骇、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白公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则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彩,他紧紧盯着荀渭手中的刀,又缓缓移向他背后的黑匣,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瑰宝,口中近乎无声地喃喃:“…自发激发的‘净蚀’之力…竟能附着凡铁…这契合度…”
福伯浑浊的老眼也眯了起来,手中的烧火棍荡开一只偷袭的利爪,沙哑道:“公子,此物灵性之盛,远超预估,竟能应激而发,护主伤敌…恐怕已非寻常‘信标’或‘密钥’…”
短暂的震慑之后,剩余的食尸鬼似乎被激怒了,或者说被那黑匣散发出的、令它们极度厌恶的气息所刺激,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疯狂的嚎叫,再次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但它们的主要攻击目标,似乎隐隐集中向了荀渭!
“结阵!护住荀先生!”白公子当机立断,厉声喝道。他看出了这些邪物对荀渭(或者说对黑匣)的忌惮与憎恶。
王校尉虽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立刻指挥还能战斗的士兵收缩防线,将荀渭、白公子以及伤员护在中间,奋力抵挡着食尸鬼愈发疯狂的攻击。
荀渭自己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紧握着手中已然恢复普通的腰刀,感受着背后黑匣那再次陷入死寂的冰冷,心中却波澜再起。这黑匣的力量,竟能如此运用?虽然只是昙花一现,却让他看到了一丝在这诡异世道中安身立命的、超越凡俗武力的可能!
战斗更加惨烈。食尸鬼凶悍异常,加之熟悉地形,利用石柱阴影不断发起突袭,给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队伍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不断有士兵被拖入黑暗,发出凄厉的惨嚎。
“这样下去不行!”王校尉喘着粗气,一刀劈退一只食尸鬼,手臂已被震得发麻,“数量太多了!耗也被耗死了!”
白公子眉头紧锁,显然也意识到了困境。他看了一眼手中光泽愈发黯淡、裂纹细微可见的白玉环,又看了看苦苦支撑的福伯和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细长玉瓶,拔开塞子,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仅存的一滴粘稠如墨、散发着奇异腥气的黑色液体,倒入了口中!
“公子不可!”福伯惊骇欲绝,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那黑色液体入喉,白公子浑身猛地一颤,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泛起一层不正常的、妖异的黑气,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在他皮肤下瞬间闪过!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漆黑的血液,身体摇晃了一下,但那双眸子却骤然亮起,如同两盏幽深的鬼火,一股冰冷、死寂、却又磅礴强大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动一个诡异复杂的印诀,口中吐出晦涩古老的音节!
随着他的动作,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气骤然变得冰冷粘稠起来!地面上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潮水般蠕动、汇聚!
“阴缚!禁!”白公子猛地向前一推双手!
霎时间,那些扑击中的食尸鬼,动作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它们的脚踝、手臂乃至脖颈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道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冰冷滑腻的黑色锁链!这些锁链死死缠绕着它们,极大地限制了它们的行动!
食尸鬼们发出惊恐愤怒的嚎叫,拼命挣扎,但那阴影锁链异常坚韧,一时竟难以挣脱!
“快!杀了它们!”白公子维持着印诀,声音嘶哑急促,显然极为吃力,那妖异的黑气在他脸上不断明灭。
王校尉和士兵们见状,精神大振,立刻抓住这宝贵的机会,怒吼着向那些被暂时禁锢的食尸鬼发起猛攻!刀剑砍入血肉的声音顿时密集响起!
荀渭也毫不迟疑,挥刀加入了战团。虽然黑匣的力量未能再次激发,但他前世毕竟经历过生死搏杀,刀法狠辣精准,专攻要害,很快也结果了两只被阴影锁链缠住的食尸鬼。
战斗的天平瞬间倾斜。
不过片刻功夫,石林中还能站立的食尸鬼便被斩杀殆尽,只剩下寥寥几只见势不妙,发出不甘的嚎叫,如同丧家之犬般窜入石林深处,消失不见。
战斗终于结束。
残存的众人瘫倒在地,连检查战利品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地上又添了三四具士兵的尸体,以及二十多具形态怪异的食尸鬼残骸,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白公子猛地撤去印诀,身体一晃,哇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血液,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无比,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直接向后倒去。
“公子!”福伯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扶住他,枯瘦的手掌连连拍击他背后几处大穴,又取出数枚香气奇异的丹药塞入他口中,脸上充满了焦虑和痛惜。
荀渭看着白公子那副模样,心中暗凛。方才那瞬间爆发的诡异力量,显然代价极大,绝非正道。这位白公子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比黑匣少。
过了好一会儿,白公子脸上的黑气才缓缓褪去,恢复了一丝人色,但依旧虚弱不堪,连站立都需要福伯搀扶。
“公子,您…”王校尉上前,语气担忧。
“无妨…还死不了。”白公子摆摆手,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冷硬,“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福伯,还能找到临时落脚点吗?”
福伯闭目感应了片刻,又看了看手中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依旧有些紊乱,但已能勉强指示),沙哑道:“东南方向,三里外,有一处废弃的…矿坑哨点,或许可以暂避。”
“走。”白公子毫不犹豫。
队伍再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搀扶着伤员,跟着福伯,艰难地向东南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