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父亲当初强行纳娶,扭曲人伦在前。我与夏桐,本是光明正大有婚约的未婚夫妻,却因父命难违,硬生生被拆散,使她蒙受姨娘之名,使我背负庶母之实!这究竟是谁乱了纲常?是谁让苏家蒙羞?”
他句句反问,将问题的根源直指已故的苏明德,巧妙地将乱伦的帽子反扣了回去。
“如今父亲已然故去,难道我们还要继续这由错误造成的悲剧,让一对有情人永世背负着这不伦的枷锁,让苏家永远留着这悖逆人伦的污点吗?墨齐今日,并非要挑战纲常,恰恰是要纠正父亲当年种下的错,让一切回归正轨。以妻礼迎娶夏桐,并非乱伦,而是正名!是弥补遗憾,更是告慰夏老大夫在天之灵,践行当年的婚约承诺!”
他再次拱手,面向宗祠牌位,朗声道:“此事,墨齐问心无愧。若因恪守这由错误造成的名分,而让真正该守的信义蒙尘,让有情人终身痛苦,那才是真正的不孝、不义!想来列祖列宗,亦不愿见我苏家背上背信弃义、禁锢无辜的恶名!”
苏墨齐一番慷慨陈词之后,祠堂内竟一时寂静。
许多原本觉得不妥的人,细细想来,似乎也觉得他言之有理。
苏婉茹张了张嘴,还想再辩,却发现族老们的神色已然松动,自己再纠缠下去,只怕会更惹人厌烦,只得恨恨地闭上了嘴。
宾客散尽,祠堂内只剩下香烟袅袅,以及并肩而立的苏墨齐与夏桐。
方才应对众人时的沉痛与激昂从苏墨齐脸上褪去,他侧过头,看着身旁沉静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炙热。
“桐儿,今日这故交婚约之说,实在是妙极。不仅堵住了悠悠众口,更将你我置于受害者的位置,占尽了情理。”
他不得不承认,夏桐的心思之巧远超他的预料。
夏桐微微垂眸,唇角浅笑淡然:“不过是顺势而为,编个最能让人接受的故事罢了。”
苏墨齐点了点头,随即脸上那丝松弛收敛,换上了一抹凝重。
他轻轻握住夏桐的手,语气带着些许歉意与无奈:“只是……桐儿,父亲新丧,我身为嫡长子,按礼制需守孝二十七个月。在此期间,婚嫁之事,恐怕……”
他话未说完,夏桐却已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地看向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我明白。名分既定,我心已安。莫说二十七个月,便是再久些,我也等得。”
她的话语中没有丝毫委屈与抱怨,只有全然的理解与支持。在这寂静的宗祠里,在先人牌位之前,她的承诺显得格外郑重。
苏墨齐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心中那点因守孝而生的郁结似乎也被抚平了些许。
他深知这等待意味着什么,也更深切地感受到眼前女子不同于常人的坚韧与耐心,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