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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宫宴惊变(下)(2 / 2)

这比当众失控,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千万倍!

宜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他如同受惊的野兽般惊惶失措地想要躲藏,听着他声音里那几乎要碎裂开的哀求和绝望,所有的震惊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更快地冲到他面前,毫不犹豫地俯身,一把握住了他那只紧攥着碎瓷片、沾满了鲜血和污泥的手腕!

“松手!沈玠!我让你松手!”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因为强忍的情绪而微微发颤。他的手腕冰冷得吓人,还在剧烈地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死死地抠着那片凶器。

“不……不行……脏……殿下……放手……求您……”沈玠挣扎着,语无伦次地哀求,试图挣脱她的手,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冷汗和污渍,蜿蜒而下。他从未在她面前如此失态,如此崩溃。

“看着我!沈玠!”宜阳加大了力道,另一只手不顾一切地扳过他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

当看清他的脸时,宜阳的心再次被狠狠刺穿。

那张清俊的脸上早已血色尽失,苍白得如同透明。嘴唇被他自己咬得破损不堪,渗出血丝。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下。而最让她心痛到无以复加的,是他那双总是低垂隐忍的眼眸——此刻,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小心翼翼和温和顺从,只剩下了一片彻底的空洞、死寂和破碎的绝望。仿佛他的灵魂已经在极致的羞耻和自毁中,被彻底碾碎,随风飘散了。

“你看看我!”宜阳的声音冷静依旧,却难以抑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的颤音,“你看看!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沈玠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聚焦了一些,却依旧空洞得可怕。他看着她,像是迷失在无尽黑暗中的孩童,喃喃道:“脏……殿下……我……我弄脏了……地方……也脏了……您……碰了我……也会脏的……”

他的逻辑已经彻底混乱,完全沉浸在自我否定和厌弃的深渊里无法自拔。

“胡说!”宜阳厉声打断他,心痛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强装的镇定,从眼角滑落,“什么是脏?啊?失控非你所愿,旧伤复发更非你之过!这算什么脏?!”

她用力夺着他手中的瓷片,语气斩钉截铁,试图用强硬的态度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不过是身体旧疾所致,人之常情!谁敢因此看低你半分?松开!”

“不……不是……”沈玠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手腕却因为她的强硬和话语,挣扎的力道稍稍减弱了几分,“不一样的……殿下……在那种地方……众目睽睽……我……我玷污了宫宴……更……更玷污了您……我不配……我不配活着……

“啪嗒”一声轻响,那片沾血的碎瓷片终于被宜阳强行掰开他的手指,夺了过来,远远地扔到角落。

她看着他那双被鲜血和污泥弄得一塌糊涂的手,看着他腿上那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伤口,看着他那双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痛苦和绝望的眼睛,所有强撑的冷静终于彻底瓦解。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伤口,而是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冰冷颤抖、沾满血污的身体!

沈玠浑身剧烈地一颤,如同被一道天雷击中,彻底僵住了。鼻息间萦绕着的是她身上清雅的馨香,与他身上的血腥和污秽形成了绝望的对比。他能感觉到她怀抱的温暖,正透过冰冷的衣物和血腥传递过来,烫得他几乎要融化,也烫得他更加无地自容。

“殿下……不要……”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脏……会弄脏您的……”

“闭嘴!”宜阳将他抱得更紧,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带着前所未有的哽咽和坚决,“我不在乎!沈玠,你听清楚了,我不在乎这个!”

她的眼泪滴落在他冰冷的颈窝,灼烫着他几乎麻木的神经。

“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命!”她的声音颤抖着,却字字清晰,如同锤击,敲打在他死寂的心湖上,试图激起一丝微澜,“你若是死了,才是真正让我痛心!才是真正对不起我!”

沈玠僵硬地被她抱着,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睁着,似乎无法理解她的话语。身体的剧痛和心灵的绝望依旧如同滔天巨浪般包裹着他,但那个温暖而坚定的怀抱,那些带着泪意却无比强硬的话语,却像是一根微弱却坚韧的绳索,在他不断沉沦的黑暗深渊中,垂了下来。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是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破败玩偶,任由她抱着,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淌,混合着血和尘,仿佛要流尽一生的委屈和痛苦。

宜阳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冰冷,心知他此刻身心俱创,不能再耽搁。她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个冰冷绝望的地方,处理他身上那骇人的伤口。

她松开他,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狐裘披风,不顾他的微弱抗拒,小心翼翼地、尽可能避开伤口地裹住他几乎赤裸的下半身,试图为他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和温暖。

“能站起来吗?”她扶着他的手臂,声音放柔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必须立刻回去,你的伤必须马上处理。”

沈玠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她染上了血污的华美宫装和同样沾了血的手上,瞳孔猛地一缩,巨大的痛苦和羞耻再次攫住了他。他瑟缩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又想道歉。

“不许再想那些无谓的事!”宜阳看穿他的心思,立刻打断他,语气近乎凶狠,“现在,我只要你站起来,跟我走。听见没有?”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容他再有丝毫退缩和自弃。

在那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狠厉的泪眼的注视下,沈玠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附的命令。他几乎是本能地、艰难地、借助着她的搀扶,试图撑起虚软无力、剧痛钻心的身体。

每一次移动都牵扯到腿上那可怕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依靠着身边少女并不算强壮、却异常坚定的手臂,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这片几乎将他彻底吞噬的黑暗与绝望。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试图掩盖那废弃值房内的血腥与泪痕。

宫宴的喧嚣似乎还在遥远的昭阳殿回荡,而这一角发生的惊心动魄的崩溃与救赎,却无声地划破了宫廷寂静的冬夜。

宜阳半扶半抱着几乎无法行走的沈玠,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在返回永宁殿的冰冷宫道上。她的步伐坚定,背影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蕴含着一种强大的、不容摧毁的力量。

沈玠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意识昏沉,身体冰冷,腿上的剧痛和心灵的创伤交替撕扯着他。但在那片无边的黑暗和绝望里,手臂上传来的那份温暖和支撑,却成了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微弱却真实的存在。

他知道,他弄脏了她的衣服,玷污了她的尊贵,甚至可能为她带来了麻烦和非议。

他也知道,自己方才那副疯魔丑陋的样子,已经彻底暴露无遗。

未来的路似乎只剩下更深的黑暗和痛苦。

可是……

可是此刻,她没有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