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回到淮水以北的大营,进了大帐,脱下外衣。
郭显迎了上来,接过外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与吴王见面还顺利么?”
“还算顺利,就是……”袁熙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想了半天,才说道:“有点心疼他。”
“你们俩兄弟也真是,你心疼他,他心疼你,就算面对帝位,也不失堂棣之情,还真是和东汉王兄弟有点像。不过这也正常,你们毕竟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换一个人,或许就没这么客气了。”
袁熙在榻边坐了下来,沉默不语。
郭显有点不安,走到袁熙身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王,是臣妾失言了。”
袁熙没说话,伸手搂着郭显的腰,将脸埋在她温暖的胸口,就像找到了一个能暂时躲避风浪的角落,慢慢放松下来。
他不觉得郭显失言。在他的梦里,袁绍死后,袁谭和袁尚大打出手,可是一点情份也没有。
他们能维持着兄弟情,除了支持他们的都是汝颍人之外,和一母所生也有些关系。
他们其实都不是争斗心强的人。袁谭之所以要争,只是因为他是嫡长子,储君之位本来就是他的。现在迫于形势,袁谭不得不放弃,失落在所难免。可因为胜者是他,袁谭其实也没那么难受。
真正难受的人不是他,而是吴王后文氏。
“我今天去见王兄,看到了他的夫人和女儿。”袁熙松开了郭显,轻声说道:“我知道嫂嫂很内疚。她也许觉得,如果她能为王兄生个儿子,或许就不会这样。阿青也是,感觉她把自己当成了罪人。”
郭显明白了,重新将袁熙抱在怀中,轻轻的抚着他的后背。“你以后对他们好一点就是了。”
“嗯,理当如此。”袁熙说着,心里却有些犯愁。他想将袁谭封在吴地,却被袁谭自己拒绝了。
“没见到刘皇后的族妹吗?”郭显突然说道。
“没有,不仅没看到她,我之前送给王兄的几个胡姬,也一个都没看到。王兄好像是真的不喜欢。”
郭显叹了一口气。“大王,你也别自责了,他天生就不适合做天下之主。都说多子多福,纳妾本就不只是满足色欲,也是为了多生儿女。他只有一个正妻,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还迟迟不肯纳妾,心里只有儿女情长,哪有家国大业。”
袁熙愣住了,将郭显推开一臂,仰头看着她。“你……是这么想的?”
郭显浅笑。“臣妾说得不对吗?”
“不能说不对,但是……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袁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身边的女人中,好像只有郭显会这么说,而且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一点勉强。换成甄宓,她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如果可能,她是不会希望自己纳妾的。
“觉得怪怪的也正常,虽说齐家与治国相等,但齐家与治国毕竟不同,重情重义的君子,未必能成为明君雄主。纵使光武爱极了阴皇后,为了大局,也不得不娶郭皇后,否则哪有的后来的东京十二朝。”
袁熙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霍然开朗。“你不愧是女王,比男子还要清醒。”
郭显莞尔一笑。“大王别觉得臣妾非议吴王,离间你们兄弟就好。”
袁熙也笑了。“依你所言,那天子不立他为太子也就说得通了。”
郭显附和道:“开国之君,哪有喜欢文弱太子的。天子只是不肯立他为太子,总比汉高祖立了太子又想废掉好。如果吴王真的继位,他又没有高后那样的母族可以依靠,难免成为党人手中的傀儡。说起来,周公瑾在濡须坞筑城也算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