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在易县等了一天,与蒋奇、淳于琼把酒言欢,追忆往昔。
淳于琼是颍川人,曾与袁绍、曹操一起出任西园八校尉,看着袁谭、袁熙兄弟长大成人,是当之无愧的宿将旧臣。他能力有限,但忠心耿耿,能得到各方信任,却也让他成了最纠结的人。
他既希望袁谭、袁熙能够和平解决,兄弟同心,又想保住汝颍士家的利益,为此苦口婆心,话里话外的再三劝说袁熙,千万不要兄弟相残,为天下笑。
大陈刚刚建国,天下未定,正是积累人心、士气的时候,如果干出弑君篡位的事来,肯定会让人觉得袁氏德行不厚,不足以承接天命。如此,不仅刘璋、孙权会有更多的支持者,就连已经称臣的地区都会有人想自立为王,更别说辽东还有汉廷。
如果有人振臂一呼,要迎汉家天子回中原,怎么办?
大陈将四面受敌。
一想到这样的前景,淳于琼就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唉声叹气,没一会儿就将自己灌醉了。
蒋奇也是老臣,但他和淳于琼完全不同。他看起来谈笑风生,和蔼可亲,却只字不提当前局面,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只是一次普通的饯行。
袁熙也识趣的不提,只说些草原上的事。
他和蒋奇之间没有什么交情,过去可提的事有限,反倒是当前的联系更多一些。蒋干是蒋奇的族子,蒋干说降周瑜不成,被袁谭弃用,来到草原后却深得袁熙信任,这让蒋奇很满意。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表示任何偏向。
——
次日中午,甄宓赶到易县。
她第一时间拜见了刘皇后。礼还没行完,刘皇后就将她拉起,抱头痛哭。
袁买站在一旁,神情局促,不知如何是好,手里握着袁熙给他的玩具。
刘皇后哭了一阵,情绪得到了宣泄,渐渐平复了些。她命令随侍的女宫们退下,拉着甄宓的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阿宓,我母子的性命,就寄在你手中了。”
甄宓再拜。“臣妾愿以性命,保母后无忧。君父安好?”
刘皇后一声叹息。“太医说,他的外伤倒是不重,至少不会伤及性命,但是心伤了,伤得很重。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平生最要体面,结果在那么多将士面前出丑……”
刘皇后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了。
甄宓有点担心。“那……母后临行之前,没有见君父吗?”
“当然见了,只是郭公则在侧,也说不了什么。”刘皇后脸色阴了下来。“更可恶的还是荀友若,居然让人收检我的行囊,生怕有什么夹带。他真是疯了,连最起码的礼仪都不顾,将来必然不得好死。”
甄宓还不死心。“那君父就没什么要话带给燕王?”
刘皇后瞥了甄宓一眼,嘴角抽了抽。“没有。”
甄宓有些失望,却也不好再说什么。袁买上前走了一步,正准备说话,却被刘皇后狠狠瞪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低着头,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