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让大典的难处在于没有先例可循,唯一的例子就是王莽。
王莽一世而亡,成为笑柄,袁绍当然不希望让人联想到王莽,也没耐心像王莽一样缓缓图之,所以弃王莽代汉的旧例而不用,要从典籍中找到新的根据,既能立刻代汉,又不违背经义。
这难住了儒生们,也给了天子阻挠的机会。
华歆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从学派上寻求突破。
王莽篡汉的经学支持来自其国师刘歆,具体而言则是古文经学里的《左传》和《周礼》,大致属于齐鲁学派。经学发展到现在,不仅今古文出现融合,还出现了新的学派。
比如荆州学派。
荆州学派出现的时间并不长,是董卓乱政之后,大批中原、关中儒生到荆州避难之后才出现的,主要人物除了刘表,就是綦毋闿和宋衷。他们修订三礼,有不少创见,如果利用他们的研究成果拟定禅让大典,就可以和王莽有所区别。
华歆很是为自己的创见得意,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钟繇却没什么兴趣,敷衍了几句,就不打算再谈了。
华歆很郁闷,也很生气,挥挥袖子,扬长而去。
郭图有些不解。“元常,华子鱼颇有名望,又愿意主动投靠,这是好事啊,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钟繇冷笑道:“公则,儒生引用经义,缘饰礼仪,不过是表面文章罢了,何必太当真?天子不会真以为他那点伎俩可以得逞吧?真惹急了大将军,重提血脉之事,连这禅让大典都免了,辽东也别想待了。”
郭图哑然失笑。“话虽如此,现在不是都想留些体面么。真要那么做,我们和冀州伧夫有什么区别?”他招呼钟繇就座,递过一杯菊花泡的酒。“你从哪儿来?”
“刚去见了镇北将军。”
“你又去看他作甚?”郭图有些好奇。他知道钟繇本来打算为袁熙效力,见面之后却话不投机的事,本以为钟繇不会再去了。
“他刚被大将军召去,大将军试探他的意思,似乎有意封他为秦王。”
“秦王?”郭图吃了一惊,脸色微变。“谁接管幽州,谁接管关中?”
“他没问,大将军也没说。”钟繇有些焦灼。“公则,我出了门就来见你,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千万不能让大将军如此定策。万一幽州落入冀州人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郭图瞥了钟繇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显思,不要急。”他顿了顿,又道:“有时候,他要学学显雍。只要兵权在手,其他的没那么重要。”
钟繇应了一转,转身要走。
郭图又叫住了他。“你们转告休若,让他和贾文和、审正南多多往来。如果冀州人愿意休战,我们也不介意分他们一点好处。真要决一胜负,他们固然会一无所有,我们也难免沾一身血。至于凉州人,如果休若能够拉拢住,我们就万无一失了。”
他看着钟繇,一声叹息。“元常,你应该早点去并州的。”
钟繇无奈的笑了笑,拱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