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云、阿狸手很巧,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将两个宽大厚实的皮靴挂在了马鞍上。
袁熙就踩着这两只靴子,开始了赶往金雕部落的行程。
虽然在马背上将脚套进靴子有点麻烦,虽然乌桓士卒看到这双奇怪的靴子时会露出或善意或嘲讽的笑容,袁熙还是觉得这双挂在马鞍上的靴子达到了他的目标,他终于可以不用依靠双腿夹紧马腹,而是依靠双脚来支撑身体,即使赶路时,一样可以练习气力了。
唯一的问题是,柔软的靴子承受重量时会变形,勒得脚掌疼。
如果靴子能硬一点,不会变形就好了。
袁熙一边想,一边赶路。
赶了一天路,当晚宿营的时候,派往白登山打探消息的龙骑李安终于回来了。
在雄鹿部落骑士的陪同下,李安赶到了白登山,查探了附近的地形,的确发现了鲜卑人的踪迹。他本想抓两个俘虏,奈何鲜卑人也很警惕,躲得远远的,根本不给他机会。
后来他才意识到,是他的衣甲太显眼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乌桓人,而是汉军。
鲜卑人虽然看不起汉军,却也没和汉军正面作战的勇气,习惯性的远离,等待偷袭的机会。
李安没那么多时间等,就赶紧回来了。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几个小部落,了解到了一点信息。
那些鲜卑人是轲比能的部下,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白登山附近,有时候会南下劫掠,有时候只在附近转转。
就在李安等人到达的几天前,一队鲜卑人向南去了,带着名马、美人和丰厚的礼物,不像是打劫的,倒像是投降的。
有可能是轲比能听说了中原的战事,知道袁氏将受天命,所以想改善关系了。
袁熙听完,心里既高兴,又羡慕。
高兴的是连鲜卑人都知道袁氏将受天命,可见大势所趋。羡慕的这个功劳要落在表兄高干的头上,与他无关,他现在还面临着与步度根血战的危险之中。
看来论运气好这一点,上天眷顾的不仅仅是他,还有高干。
袁熙和鹿离、赵云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再派一些游骑、斥候出去打探消息,保持警戒,但重点应该放在弹汗山方向。
轲比能会投降,步度根、扶罗韩也可能投降。他们如果要商量的话,大概率会在弹汗山会面。
如果遇到鲜卑人,或许可以接触一下,看看他们的条件。
鹿离听完,神情有些复杂。
袁熙随即问道:“大帅担心什么?”
鹿离叹了一口气。“君侯,如果鲜卑人能够称臣,当然是好事,以后我们也不用天天担心吊胆了。可是以我的了解,鲜卑人中能这么做的也就轲比能了。就像我之前说的,他出自小种鲜卑,为人谨慎,只要能活下去,不在乎脸面。扶罗韩、步度根则不同,他们以檀石槐的子孙自居,不会轻易投降。”
“这个我清楚,我也没指望他们投降,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们的条件,先礼后兵。”
“君侯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鹿离露出一丝笑容。“之前刘牧在的时候,也曾和鲜卑人谈判。为了能让鲜卑人俯首,他甚至答应要将上谷、代郡分出一半,用来安置鲜卑人。”
袁熙闻言,恍然大悟。
说到底,鹿离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利益会不会受损。
“后来如何?”
“鲜卑人胃口太大,不仅想要整个上谷和代郡,还要和让所有乌桓人都归他们统治,说是汉归汉,胡归胡,然后才能汉胡一体。刘牧不答应,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袁熙咂了咂嘴,鲜卑人真敢想啊,这种要求也敢提。
“当时主事的鲜卑大帅是谁?”
“和连。”鹿离撇了撇嘴,颇有些不屑。“这人自以为是檀石槐之子,理当号令鲜卑,其实服他的人不多。鲜卑又不是汉人,哪来的父死子继。就算是父死子继,也轮不到他。他只是次子,又不是长子……”
鹿离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袁熙也是次子,他这么说容易引起误会,连忙闭上嘴巴。他想解释几句,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生怕越描越黑,原本就黑的脸一憋,更黑了。
袁熙却来了兴趣。“大帅,我也很好奇,不是说草原上都是兄终弟及么,什么时候变成了父死子继?”
鹿离仔细打量了袁熙一番,确认袁熙没有生气,只是真诚的向他请教,这才松了一口气。
“君侯,这样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么做有一段时间了。最开始,好像是匈奴人,然后鲜卑人就学会了。鲜卑人说起来和我们乌桓同宗,里面却有不少匈奴旧部,所以学了很多匈奴人的规矩。”
袁熙听了一阵,也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鹿离对这方面的确不太了解。
他决定下次问问难楼,或许那老东西了解的多一点。
“你觉得步度根会提什么样的要求?”
——
商量了很久,又一起吃了晚饭,鹿离才告辞。
袁熙又和赵云、许褚商量了一些事,这才让他们去休息,自己独自坐在帐中,回想着白天的经历,尤其是与鲜卑、乌桓相关的事情,看看哪里还有疏漏。
阿狸走了出来,背着双手,眉目含情。“主人,休息吗?”
“还没有。”袁熙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你看这个好不好看?”阿狸将负在身后的双手伸到袁熙面前,双手各拿一个奇怪的东西。袁熙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只剩下一半的靴子。
高高的靴筒被割掉了,前面一半留着,后面只剩下靴底,有点像木屣。
“这是干什么的?”袁熙接过,翻来覆去的打量着。
“我看主人上下马的时候有些费劲,想着如果能踩着一点东西,或许会方便些,就做了这个。主人上马时,可以先将一只脚伸进去,再用双手拽着马鞍,就能跳上去了。”
袁熙恍然大悟,不禁笑出声来,伸手点点阿狸的鼻子。“聪明,果然是只机灵的狸奴。”
“能行?”阿狸面色微红,歪着脑袋,一双碧眼眨巴着。
“能行,能行。”袁熙想了想,又道:“如果这靴底是硬的,就更好了。我今天……”
不等袁熙说完,阿狸脱口而出。“加个木板就行。”
袁熙愣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阿狸,心道自己真笨,还不如一个女奴聪明。
想了半天的事,不就是一个木屣吗?
“赶紧去做。”
“喏。”阿狸应着,却不走。“主人,有赏么?”
袁熙哈哈一笑。“有赏,有赏。这件事办好了,重重的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