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在丹堂门口挪了挪脚。骨头缝里传来的“咯吱”声像是陈年风湿在作祟,他故意佝偻着背,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仿佛稍一用力腰杆就要散架——这是他新练的“老头步”,专治那些扒门缝偷看的探子。
“风哥,您这腰又不舒服了?”王铁蛋抱着个藤筐从后院钻出来,筐里码着刚采的灵草,叶片上的露水沾了他满胳膊,看着倒比筐里的草还精神。他如今是金丹五层的修为,脸膛透着少年人的红润,只是站在林风面前时,总习惯性地把腰弯着,像株被风吹得低伏的禾苗。
林风没回头,拐杖头在青石板上戳出个浅坑,声音哑得像含着沙:“老毛病了,哪能跟你们年轻人比。”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墙根的阴影里,有衣角闪了一下——果然,又有人来窥探了。
王铁蛋把藤筐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帮林风捶腿,掌心的老茧蹭得林风裤腿发皱:“昨儿我去后山采了点‘舒筋草’,给您熬了药汤,放灶上温着呢,一会儿让师妹端来?”他捶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稀世珍宝,“您昨儿练剑时闪了腰,就该歇着,偏要硬撑着捣鼓那破炉子。”
“你懂什么,”林风慢悠悠地哼了一声,故意把拐杖往地上顿得更响,“那炉子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不擦擦怎么行?倒是你,”他突然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快得让人抓不住,“刚才在后山,是不是又跟皇朝的探子动手了?”
王铁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捶着,声音闷闷的:“就几个小喽啰,我没下重手,就把他们打晕扔沟里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没让人看见。”
林风“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这小子总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好像他是块铁打的,怎么折腾都没事。他抬起拐杖,往丹堂里指了指:“进去吧,把那筐草晾上,别捂坏了。”
丹堂里的青铜炼丹炉已经架好了,炉底的炭火半死不活地吐着红苗。林风往蒲团上坐时,故意“哎哟”了一声,像是腰杆突然闪了,手忙脚乱地去扶旁边的桌角,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药碾子,铜制的碾轮“哐当”一声滚到王铁蛋脚边。
“看你毛手毛脚的!”林风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责备,眼神却往门外瞟了瞟——阴影里的衣角又动了动。
王铁蛋赶紧捡起碾轮,低着头听训,耳朵却悄悄红了。他知道师父这是在演戏,演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上次皇朝的人来抢丹方,师父就是故意装作手抖,把一味“清心草”当成“断肠草”扔进炉子里,让他们以为师父真的老糊涂了,放松了警惕。
“还愣着干什么?添柴啊!”林风又呵斥道,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王铁蛋赶紧往炉子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脸膛通红。林风慢悠悠地扇着蒲扇,炉子里的火忽明忽暗,他从药篓里抓出一把灵草,假装眼花,愣是把叶片圆润的“清心草”当成带锯齿的“断肠草”扔进了炉子里,嘴里还嘟囔:“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喽……这草咋看着眼熟呢?”
王铁蛋刚要开口说“师父您拿错了”,却被林风用眼神制止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篓,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门外——那抹衣角僵住了,像是在强忍着笑。
林风像是没察觉,继续往炉子里扔“错”药草,时而皱眉说“这草根咋是红的”,时而拍着大腿喊“哎呀放错了,这是毒藤子”,把个炼丹炉折腾得乌烟瘴气,连炉盖都被他“不小心”碰掉了,露出里面黑乎乎、冒着青烟的一团。
“这就是元婴修士的炼丹水平?”门外终于传来压抑的窃笑声,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我看回春宗是真没人了,竟让个糟老头子撑场面。”
林风充耳不闻,慢悠悠地捡起炉盖盖上,突然提高了声音:“铁蛋,把那罐‘陈年灵液’拿来。我记得埋在桃树下三十年了,今儿正好派上用场。”
王铁蛋心里一动——哪有什么埋了三十年的灵液?师父说的是去年秋天埋的“醉仙酿”,当时还说要等师妹突破金丹时开封呢。他憋着笑往后院跑,在后墙根的桃树下刨了半天,抱着个泥封的坛子回来,故意喘着粗气,假装那坛子有千斤重:“风哥,找着了……这坛子沉得很,我、我差点抱不动。”
林风摸着坛子上的灰,故意咳嗽两声,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得意:“这灵液啊,得用‘老法子’才能开封,年轻人的蛮力可不行。”他举起拐杖,对着坛口轻轻敲了三下,动作慢得像在打太极,第一下敲在左侧,第二下落在右侧,第三下正中坛顶——泥封“咔嚓”一声裂开,一股醇厚的酒香混着沛然的灵力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炉子里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