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多哈机场时,天还没亮。
舷窗外,停机坪的灯像撒了一地碎钻,航站楼的穹顶泛着银亮,透着中东国家特有的奢华。可李朴靠在椅背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六个小时的飞行,脖子僵得像生了锈,怀里的背包硌得肋骨疼,连梦里都是飞机引擎的嗡嗡声。
“转机时间两小时,要去逛逛吗?” 邻座的华人阿姨推了推他,语气里满是兴奋,“听说这机场的免税店全世界有名。”
李朴摇摇头,声音哑得厉害:“不了,太累,想歇会儿。” 他掏出手机,信号栏跳出国门漫游的提示,却没力气给家里发消息 —— 只想等下一程,直接落地北京。
候机厅的椅子很软,比达市小黑屋的铁架床舒服百倍,可李朴还是睡不着。
看着来往的人穿着长袍,说着听不懂的阿拉伯语,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料味,他突然觉得不真实 —— 六个小时前还在达市的热风中扛空调,现在却在中东的机场里,等着回祖国的飞机。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李朴猛地站起来,拎起背包就走。
腿麻得像踩在棉花上,可心里的盼头又烧了起来 —— 再飞六个小时,就能到家了。
飞机再次起飞时,李朴盯着屏幕上的航线图。
那条红色的线,一点点往东北移,离中国越来越近。
他掏出玛丽给的芒果干,嚼了一口,甜得发腻,却比在非洲吃的任何东西都香。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广播吵醒:“尊敬的旅客,飞机即将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李朴猛地坐直,扒着舷窗往下看。
地面上的灯光连成一片,像巨大的星海,比达市的灯火亮十倍、百倍。
空气从舷窗缝钻进来,没有非洲的咸腥,只有熟悉的、带着点干燥的味道。
“到家了。” 他小声说,眼眶突然热了。
下飞机时,走廊里的中文标识格外醒目,广播里的中文女声温柔又清晰。
李朴跟着人流走,脚步都轻快了 —— 不用再费力听斯瓦西里语,不用再担心沟通不畅,这里的每一个字,他都懂。
刚走到出口,就看到一排红外线体温检测仪。
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手里举着牌子:“非洲入境旅客,请排队检测。” 队伍里大多是华人,有人拖着大行李箱,有人揉着眼睛,和他一样,都是从非洲回来的。
李朴跟着排队,看着前面的人走过检测仪,屏幕上跳出发烧度,“滴” 的一声轻响,就放行了。
“现在国内真严。” 前面的大叔小声说,“听说非洲猪瘟,怕带病毒回来。”
李朴点点头,心里却满是感慨 —— 在非洲,看病都要找华人医院,更别说这样整齐的防疫流程。这里的每一步,都透着严谨,透着 “把人放在心上” 的踏实。
轮到他时,他走进检测仪的拱门,冰凉的风扫过全身。
屏幕跳了 36.5c,工作人员笑着说:“没问题,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