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虽已入夜,殿内依旧灯火通明。朱慈烺换下了祭陵时的素服,穿着一身简便的龙纹常服,正伏案批阅奏章。光复北京带来的不仅仅是胜利的喜悦,更是千头万绪的政务和沉重的责任。安抚流民、恢复生产、整顿吏治、清算附逆、调整兵制……每一件都迫在眉睫。
史可法与李定国侍立在下首,一个汇报着北直隶各州县的接收与安抚情况,一个则陈述着追击清军残部以及整编北方降军、义军的进展。
“……据李过、高一功所部忠贞营回报,多铎挟福临退往沈阳途中,秩序混乱,裹挟百姓甚众,沿途遗弃辎重无数。其部将鳌拜率一部精骑断后,颇为悍勇,我军小股斥候与之接战,未能占到便宜。”李定国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朱慈烺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穷寇莫追,更何况是退往他们经营多年的辽东老巢。传令给刘宗敏和高杰,让他们稳固住山海关以内的防线即可,不必贸然出关。辽东地形复杂,气候严寒,我军新复中原,需要休整,火器在严寒下的效能也需进一步验证。眼下,稳固内部,消化战果,比盲目扩张更重要。”
“陛下圣明。”史可法接口道,“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经清虏蹂躏,十室九空,百业凋敝。当务之急,是落实陛下此前颁布的蠲免钱粮、与民休息之策,并尽快委派得力干员,恢复地方秩序,劝课农桑。”
朱慈烺点头:“史先生所言极是。黄道周那边清田的进展如何?南京转运来的第一批粮种、农具是否已分发到位?”
就在史可法准备详细汇报时,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秉笔太监韩赞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卷宗。他先向朱慈烺行礼,然后快步走到李定国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并将卷宗递上。
李定国闻言,浓眉微微一挑,接过卷宗,并未立即打开,而是先看向朱慈烺。
朱慈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放下朱笔,淡淡道:“定国,何事?”
李定国躬身道:“陛下,是东厂和军情司联合递来的密报,关于……山海关,吴三桂。”
听到这个名字,殿内气氛为之一凝。史可法眉头立刻皱起,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朱慈烺神色不变,抬手示意:“讲。”
李定国打开卷宗,快速浏览后,沉声道:“据报,多铎退往沈阳后,对吴三桂疑忌更深,近日更以令旨形式,强令吴三桂抽调精兵一万,并筹措大批粮草,交由鳌拜统领,意图不明,但极可能是针对我朝。吴三桂接令后,反应激烈,其麾下关宁军亦多有怨言。此外……”他略微停顿,看了一眼朱慈烺,“我方潜伏人员发现,吴三桂的首席幕僚方光琛,已于三日前秘密离开山海关,其行踪诡秘,初步判断,可能是朝着北京方向而来。”
“哦?”朱慈烺身体微微后靠,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方光琛……吴三桂的智囊。他此时秘密前来,意欲何为?”
史可法立刻出列,语气激动:“陛下!吴三桂狼子野心,背主求荣,引虏入室,致使神州陆沉,先帝蒙难!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其使者前来,无非是见清虏势衰,我朝中兴,故技重施,又想摇摆不定,谋取私利!万不可被其蛊惑!臣请陛下下旨,严拒来使,并整饬兵马,待时机成熟,即刻发兵山海关,擒杀此獠,以谢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