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舰队带着满身的创伤与沉甸甸的情报返回江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指挥官吴英不顾伤痛,立即将绘制的吕宋防御详图、苏鸣岗等幸存华人的血泪证词、以及与西班牙战舰交火的经过,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报告,由郑森以六百里加急,直送南京。
报告送达之时,朱慈烺正与阁臣商议漕运改良事宜。当韩赞周面色凝重地将那份沾染着淡淡海腥与硝烟气息的急报呈上时,朱慈烺心中便是一沉。他快速阅览,随着报告内容的展开,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握住报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尽管早已从陈桂生口中得知惨案概况,但“破浪”舰队带回的细节,依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那精确绘制的圣地亚哥堡炮位、那盖伦战舰的森然炮口、那废墟照片(由绘图员根据描述精细绘制)般的涧内惨状、那苏鸣岗字字血泪的控诉、以及明军哨船被击伤、将士血洒海上的遭遇……这一切都无比真切地表明,吕宋惨案并非虚言,西班牙殖民者的凶残与傲慢,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砰!”朱慈烺猛地将报告摔在御案上,巨大的声响让所有阁臣心头一跳。
“诸卿都看看吧!”他的声音冰冷,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看看我大明子民在海外遭受了何等浩劫!看看红毛夷是如何在我大明门前耀武扬威,杀伤我使者,击伤我战船!”
报告在阁臣手中传阅,惊呼声、怒斥声此起彼伏。史可法须发皆张,黄道周痛心疾首,就连一向持重的老臣,也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此乃国耻!奇耻大辱!”一位兵部侍郎激动出列,“红毛夷欺人太甚!若不予以严惩,我大明颜面何存?海外百万侨民,又将如何自处?”
“必须发兵!跨海远征,踏平吕宋,以儆效尤!”另一位年轻气盛的官员高声附和。
然而,反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陛下,臣知此事令人发指,然……然朝廷如今之重心,仍在江北!多铎虽暂退,然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时若大举兴师海外,耗费钱粮无数,万一江北有变,如之奈何?”一位户部官员忧心忡忡地道。
“是啊陛下,跨海远征,非同小可。西班牙乃泰西强国,舰炮犀利,其在吕宋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我军水师新建,恐难言必胜。若战事不利,损兵折将,徒耗国力,反为不美啊!”另一位阁臣也表达了谨慎的态度。
朝堂之上,迅速分成了“主战”与“缓征”两派,争论不休。主战派认为国格民命重于一切,必须立即报复;缓征派则强调现实困难,主张从长计议。
朱慈烺冷眼旁观着这场争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沉声道:“红毛夷屠我子民,伤我船只,此仇此恨,不共戴天!若朕对此无动于衷,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资格为华夏之主?”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永王朱慈炤身上。此时的朱慈炤,因“破浪”舰队归来,也被紧急召回参与议事。他站在武将班末,身姿挺拔,面色因愤怒而紧绷,但眼神却异常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