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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往事(天河战役前)(2 / 2)

彦知道躲不过去,干脆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任由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笑意流露出来。“他的思想体系,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并非高等文明的知识堆砌,而是一种……根植于其文明底层逻辑的内生智慧。关于‘道’,关于‘我执’,关于力量与心境的关系。”她尝试将话题引向严肃讨论。

但阿追显然不打算让她轻易过关。“哦?具体说说,是什么样的‘内生智慧’,能让我们身经七千载、聆听过无数文明兴衰故事的左翼护卫,都愿意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在氤氲的茶香中细细品味?”她刻意描绘出“茶香”这个细节,让整个画面瞬间变得生动而充满遐想空间。

彦瞥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干脆顺着她的话,简要复述了冷枫关于“破除我执”、“心如明镜”、“上善若水”等核心理念,语气平静,但那份欣赏已然无法掩饰。

“……他认为,无法战胜内心恐惧与自负的人,不配驾驭真正的力量。”彦最后总结道。

“听起来,比某个还在为恋爱烦恼、动不动就喊‘歇菜’的‘银河之力’要成熟可靠得多啊。”莫伊适时地插入对比,声音轻柔,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阿追立刻点头附和,语气带着一种“我们早就知道”的默契:“可不是吗?年轻、强大、心智成熟、信念坚定,还能和我们彦姐进行哲学层面的深入交流……彦,说实话,抛开战略评估不谈,仅仅是作为……嗯,‘交流对象’,是不是也比预想中要……愉悦?” 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汇,但眼中的笑意已经满溢。

彦面对两位好友一唱一和的“围攻”,终于放弃了全部抵抗。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地球,仿佛能穿越空间,看到那个刚刚分别的身影。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与一个灵魂充实、信念纯粹的个体交流,本身就不是一件令人排斥的事情。他的思维……很清晰,也很……有趣。”

“有趣!”阿追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和莫伊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能让彦你用上‘有趣’这个词,可真是难得。看来,这次‘观测任务’,收获远超预期啊。”

莫伊也微笑着,语气充满祝福般的暖意:“或许,在无尽的使命中,能遇到一个能让时间变得‘短暂’的交流者,也是一种幸运。”

彦没有再否认,也没有进一步承认。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下,任由两位好友带着善意的调侃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涟漪,在她古老而平静的心湖中轻轻荡漾。那不仅仅是对一个潜在强者的欣赏,更像是在永恒的星辰旅途中,偶然发现了一处值得驻足欣赏的、独一无二的风景。

“好了,”彦最终转过身,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决断,但眼角眉梢那一丝微妙的柔和却并未完全散去,“私人话题到此为止。饕餮的先锋已经逼近,我们有正事要做了。”

阿追和莫伊相视一笑,不再多言。她们了解彦,知道适可而止。但此刻,三位天使之间流淌的那种轻松而略带调侃的氛围,却为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增添了一抹温暖而明亮的底色。而在彦的心底,那颗因一场漫长茶谈而悄然种下的种子,正等待着未知未来的洗礼。

巨峡号的庞大身躯静静停泊在蔚蓝的海面上,钢铁甲板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假期的松弛氛围尚未完全散去,但纪律的框架已然重新收紧。队员们结束了上午的恢复性训练,三三两两地聚集在甲板背阴处,享受着海风与短暂的休息时光。

冷枫靠在一处船舷护栏边,目光放远,看着天际线上翻涌的云层,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数日前茶馆中的光影,以及那双蕴含着星辰与智慧的碧蓝眼眸。那场关于“道”与“正义”的对话,余韵悠长,让他不得不花费更多心神去消化和理解其中蕴含的、超越地球文明当前层面的信息。

一阵轻快而带着明显八卦气息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蕾娜双手背在身后,蹦跳着来到他面前,长发在海风中飞扬,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充满探究意味的笑容。她身后不远处,蔷薇、琪琳、瑞萌萌,甚至连赵信、刘闯和葛小伦都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挪动脚步,悄悄拉近了距离,显然都对这位能与“外星美女”单独喝茶论道一整天的队友充满了好奇。

“喂,冷枫!”蕾娜开门见山,声音清脆,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别发呆啦!快,老实交代,那天那个金发长腿……呃,就是天使彦,你觉得她怎么样?”

问题直白得让旁听的葛小伦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赵信则是一脸“终于问了”的兴奋表情。蔷薇虽然依旧表情平淡,但目光也落在了冷枫身上,琪琳和瑞萌萌更是睁大了眼睛,满是期待。

冷枫从远眺中收回视线,看向眼前活力四射的太阳之光,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窘迫或回避。他眼神平静,如同深潭,略微沉吟了一下,仿佛在认真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她……”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形容词,“给人的感觉,很柔和。”

“柔和?”蕾娜夸张地眨了眨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汇,“你确定你说的是那个天使彦?那个穿着银甲、说话带着审判官味道、眼神能冻住人的高阶护卫?”

连蔷薇都微微蹙眉,显然对“柔和”这个评价持保留态度。她与天使彦有过短暂接触,那份属于高等文明使者的、带着距离感的威严让她印象深刻。

冷枫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用词:“至少在与我交谈时,她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姿态很放松,语气也很平和,像……一个博学的朋友在分享见解。”他回想起彦端起茶杯时优雅自然的动作,以及她倾听时专注而并不带压迫感的目光。“而且,她非常有智慧。并非仅仅体现在知识的广博上,更在于她对事物本质的洞察力,以及愿意倾听和理解不同声音的……包容。”

他的评价客观而中肯,没有过度褒扬,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刻意贬低,只是陈述了自己真实的感受。这番坦诚反而让准备看好戏的蕾娜等人有些意外。

“哦——?”蕾娜拉长了语调,脸上促狭的笑容更盛,“柔和,有智慧,还愿意倾听……啧啧,评价这么高啊?”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我说冷枫,你知道我当时代表超神学院,和天使文明进行初步接触的时候,那位彦小姐是什么状态吗?”

她模仿着彦那种清冷而略带疏离的语气,板起脸道:“‘地球的超神学院,尚处于核前文明的认知层次,对于宇宙法则和正义秩序的理解,需要进一步的引导和……规范。’” 模仿完,她立刻恢复本色,指着冷枫,语气夸张,“看看!对我,对代表地球的我们,那叫一个公事公办,严肃得跟冰块似的!怎么到了你冷枫这里,就变成‘柔和’、‘博学的朋友’了?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赵信立刻起哄:“就是就是!枫哥,魅力无限啊!连外星天使都能拿下!” 刘闯也跟着嘿嘿直笑。葛小伦则表情复杂,看看冷枫,又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面对蕾娜之间的对比和队友们的起哄,冷枫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他既没有因为被调侃而尴尬,也没有急于否认什么。于他而言,心境修行到了他这一步,早已无需在言语上刻意回避或证明什么。真就是真,感受就是感受。

“也许,”冷枫平静地回应,目光扫过蕾娜和周围好奇的队友,“是因为场合和目的不同。她与超神学院的交流,代表着两个文明官方的立场,自然需要严谨和规范。而与我的交谈,更像是一次……私下的,基于个体理念的交流。在不同的情境下,展现出不同的态度,并不矛盾。”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既维护了天使彦行为的逻辑性,也巧妙地将那次接触定性为“私下交流”,淡化了一些可能引人遐想的色彩。

然而,蕾娜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抛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但又不太好意思直接问的问题:

“私下交流?对你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还聊了一整天……冷枫,你说,她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这个问题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连一向淡定的蔷薇都微微挑起了眉梢,琪琳和瑞萌萌更是屏住了呼吸,赵信和刘闯瞪大了眼睛,葛小伦也猛地抬起头,看向冷枫。

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冷枫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他会否认?会尴尬?还是会……

冷枫迎着众人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将视线投向远方的大海,仿佛在回溯那段时间不短的交流,仔细品味着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觉。

几秒钟后,他重新看向蕾娜,以及所有等待答案的队友,非常认真地、带着一丝近乎剖析内心的坦诚,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羞涩,没有自得,也没有任何敷衍,就像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物理现象。

“我对天使文明的了解还很有限,对她们的情感模式、行为逻辑,尤其是高阶护卫天使对待低等文明个体的可能态度,缺乏足够的数据支撑和认知基础。”他如同一个严谨的学者在分析问题,“从现有的接触来看,她表现出的是对我所阐述的理念的兴趣,以及对我这个‘个体’所展现出的某些特质的……探究欲。这是一种基于理性与好奇的关注。”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道:“至于这种关注是否包含你们所理解的‘男女之情’意义上的‘有意思’,我无法判断,也缺乏判断的依据。或许有,或许没有。在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任何武断的结论都是不理智的。”

他这番近乎“学术探讨”式的回答,让原本期待更劲爆答案的赵信和刘闯有些泄气,却让蔷薇和琪琳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蕾娜也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哇!冷枫,你也太冷静了吧!”她拍了一下冷枫的肩膀,“这种事情哪有像你做战术分析一样的!感觉,感觉懂不懂?你就没有一点……特别的感觉?”

冷枫看了看蕾娜,又看了看周围神情各异的队友,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绝对的坦诚:

“感觉……她是一个很独特的交流者。与她对话,能引发许多平时不会触及的思考。仅此而已。至于其他,”他目光平静如水,“顺其自然便好。过多揣测,无异于画蛇添足,徒增烦恼。”

他的话语落下,带着一种豁达与通透,仿佛已经将这件事放下。他没有回避问题,给出了内心最真实的答案——不知道,也不去强求知道。这种态度,反而显得无比强大和自信。

蕾娜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却又坦诚得让人无法反驳的样子,最终只能撇撇嘴,放弃了继续深挖:“好吧好吧,算你厉害。不过嘛……”她话锋一转,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以后要是真有什么‘星轨交汇’的进展,可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哦!姐妹们可是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的!”

琪琳和瑞萌萌在一旁掩嘴轻笑,蔷薇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赵信和刘闯则又开始起哄“枫哥威武”。

冷枫没有再接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无垠的大海。心底深处,那场关于“道”与“正义”的对话,以及那个金发女子沉静而智慧的容颜,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虽然涟漪正在缓缓平复,但那石子本身,却已沉入了湖底,留下了无法忽视的痕迹。

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也不知道与天使彦的“星轨”是否还会再次交汇。但他知道,坚守本心,做好当下,便是对一切未知最好的回应。海风拂过他沉静的面庞,带走了队友们的笑语,也带走了一丝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心绪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