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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往事(天河战役前)(1 / 2)

茶香袅袅,却似乎无法完全驱散两人之间逐渐凝结的肃穆。天使彦——或者说,此刻在冷枫眼中,这位名为“彦”,气质非凡却身份成谜的女子——收敛了先前那丝属于年轻人的随意,目光变得沉静而深远。

冷枫能感觉到,这场闲聊的性质正在改变。他不动声色,只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在对坐之人身上。

“冷枫,”彦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觉得,什么是支撑这个世界运转的根本?”

她没有给冷枫回答的时间,仿佛在自问自答,又像是在引导他进入一个更宏大的思辨领域。“我看过许多历史,也思考过许多问题。最终发现,许多表象之下的规律,冰冷而精确。就像古人说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轻轻念出这句话,带着一种深切的领悟。“这句话并非说天地残忍,而是指它没有偏私,没有寻常意义上的‘仁爱’或‘憎恶’。阳光既照耀善人,也照耀恶人;暴雨既摧毁腐朽,也可能淹没良田。它遵循的,是一种超越个体情感、甚至超越世俗道德的……规则。或者说,‘道’。”

冷枫目光微动,他没想到会从一个看似年轻的女子口中,听到如此切入本质的、对道家核心观念的理解。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倾听,也示意她继续。

“所以,”彦继续道,目光仿佛透过冷枫,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若想真正做成一些事,尤其是那些关乎秩序、关乎更宏大群体福祉的事,或许也需要拥有类似‘天地’的视角。不能被个体情感的悲喜所过度牵绊,不能被世俗的毁誉评价轻易动摇。需要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因为真正的正义,有时候恰恰需要打破一些温情脉脉的表象,去直面问题的根源。”

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冷枫的反应。见他依旧沉稳,便知道自己的话并未让他不适,反而可能引起了共鸣。

冷枫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彦小姐对华夏古文化的理解,令人惊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其后还有一句‘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其真意,确实如你所说,并非提倡冷漠,而是阐述一种‘大仁不仁’的境界。圣人效法天地,不将个人好恶凌驾于规律之上,对百姓一视同仁,使其自化自成。”

他顿了顿,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层面。“这与我理解的‘正义’确有相通之处。追求一个近乎‘道’的理念,往往需要超越世俗道德的某些框架。就像维护社会公平正义,需要法律,也需要警察和军队这样的‘暴力机关’。力量,是维护正义的必要条件,无法回避。”

彦的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她捕捉到了冷枫话语中的关键。“那么,你认为你所追求的……嗯,比如你之前提到的‘共产主义’理想,与我所说的这种需要力量维护的‘正义’,是否存在冲突?”

“我认为并不冲突。”冷枫回答得很快,显然对此有过深思。“共产主义追求的是绝大多数人的、乃至全人类的自由与解放,这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力量去破除旧有的、不公正的枷锁,并扞卫新生的秩序。其过程,必然要求执掌力量的人,具备你所言的,超越个人情感的理性与对宏大规则的尊重。这或许也是一种对‘道’的追寻。”

对话至此,两人在核心理念上似乎找到了一个坚实的交汇点。他们都承认宏大理想需要力量,而力量的运用需要超越小我的准则。

彦顺势将话题引向了她观察冷枫许久的方向:“说起来,你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控制力。不仅仅是言谈举止,更是一种内在的、对身体和情绪的精微掌控。这与你习武的经历有关吧?”

冷枫并不意外她会问到这个。他点了点头:“武学,本身就是求‘道’的一种路径。它锻炼的不仅是筋骨,更是心性。”

“能具体说说吗?”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我很好奇,你们是如何通过身体的锻炼,达到那种……近乎‘道’的控制状态?”

冷枫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用更体系化的方式来阐述。“在我们这一脉的传承里,对于学习,尤其是格斗技艺的掌握,常被划分为三个阶段。”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阶段,是‘无知’阶段。好比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空有本能和蛮力,不懂技巧,不明原理,遇到问题时解决的方法非常有限且低效。”

“第二阶段,是‘求学’阶段。开始系统地学习招式、技巧、发力法门,理论知识不断丰富。这个阶段,学习者会感觉自己的能力显着提升,拥有了更多、更有效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弊端也随之而来——很容易被所学的‘框架’束缚住。一招一式,都讲究标准,追求形似,思维和行动都被无形的条条框框限制着。就像……”他打了个比方,“一个人读了很多书,却变成了书架的奴隶,每一句话都要引经据典,失去了自己的思考和创造力。”

彦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很多领域的初学者都会经历这个过程。那么,如何突破这个框架呢?”

“这就是最困难的第三阶段,”冷枫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一根,象征着一元复始,“我们称之为‘化境’,或者‘回归’阶段。此阶段的目标,是开始将第二阶段所学的一切庞杂知识,进行消化、精简、融合,最终目的是‘跳出’最初学习时的那些有形框架,回归到一种看似‘无知’、实则包罗万象、圆融自如的状态。也就是从‘有法’,到‘无法’,再臻至‘无法之法,是为至法’的境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然而,从第二阶段迈向第三阶段,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难关。因为随着你内心积累的东西越来越多——知识、经验、胜负心、对名声的渴望、对失败的恐惧,这些都可以称之为‘业力’或‘虚妄’——你的‘我执’也会越来越重。很多人会沉迷于力量的表象,沉迷于技巧的花哨,沉迷于击败对手的快感,从而陷入自己内心创造的‘虚相’之中,再也看不到真实的自我和世界的本来面目。他们被自己学会的‘术’所困,忘记了追求‘术’原本是为了抵达‘道’。”

这番关于“我执”与“虚相”的论述,让彦的神情更加专注。她隐隐感觉到,这不仅是格斗的哲学,更是一种直指人心、关乎生命本质的智慧。

“那么,在具体的格斗中,这种‘破除我执’,‘跳出框架’的状态,是如何体现的呢?”彦追问,她需要更具体的图像来理解这种抽象的概念。

冷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述了一段武学史上的经典对话。“我记得李小龙先生在他的电影《龙争虎斗》里,有一段与他师父的对话。师傅问他:‘武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李小龙回答:‘是将技巧隐于无形。’”

他仿佛沉浸在那个场景里,声音带着一种演练过千百次后的笃定:“师傅又问:‘当你面临敌人时,是什么感觉?’李小龙说:‘我眼里没有敌人,因为我不存在。’”

彦微微挑眉,这句“我不存在”让她感到一种玄妙的冲击。

冷枫解释道:“‘我不存在’,并非指肉体消失,而是指超越了那个被‘我执’——我的得失、我的荣辱、我的恐惧、我的技巧——所束缚的‘小我’。当这个‘小我’消融,你才能与周遭环境完全融为一体,毫无隔阂地去感知和应对。”

他继续复述:“‘我觉得搏斗应该是一种游戏,可是我非常严肃的玩这种游戏。’这意味着全心投入,却不被结果所奴役,保持心灵的灵动与自由。”

“‘作为一个好的武术家,是绝对不应该拘于形式,而要把武术融化,收发自如。当对方萎缩的时候,我就立刻伸张;而等对方伸张的时候,我就应该步步小心,处处设防。这就是以退为进,以进为退。’这描述的是行动完全顺应对手的变化而变化,如水般流动,没有固定的模式,只有最恰当的应对。”

“‘但当我处于绝对有利的时机时,用不着思考,身体自然就会做出反应,将对方击倒。’这就是‘化境’的体现,技巧已经成为身体本能的一部分,思考的中间环节被省略了,反应源于最深层的内在直觉和对战局最直接的洞察,比意识更快,更精准。”

冷枫总结道:“所以,在我看来,真正的武术家,其最高境界并非击败了多少外在的敌人,而是能否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迷惑、贪婪和自负。最大的障碍和最强的对手,永远存在于我们心中。只有当我们通过修行,逐渐破除‘我执’,不受外相(比如对手的强横、观众的呼声、胜负的压力)迷惑,回归本心的清明与直觉时,才能获得真正的、收发由心的力量和解脱的自由。”

为了让理论更易懂,他描绘了一个具体的意象:“这就像一个武者,被困在一个由无数镜子构成的迷宫里。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他的影像在模仿他、攻击他。这些镜像,就是‘我执’产生的虚相——对胜利的渴望让你看到一个急于求成的自己,对失败的恐惧让你看到一个畏缩不前的自己,对某个招式的固执让你看到一个机械重复的自己……”

“如果你执着于每一个镜像,拼命想去击碎每一个‘敌人’,你会力竭倒地,因为你是在和自己无穷无尽的影子作战。要破局,必须停止攻击这些幻象。必须冷静下来,甚至闭上眼睛,不再用视觉去追逐那些虚假的影像,而是用心去感受气流细微的扰动,用耳朵去倾听真实脚步的声音。当你内心的波澜平息,‘我执’暂时消退,你不再被无数个‘形式的你’所困,才能找到那个唯一真实的、核心的自我,也才能洞察到迷宫中唯一的出路,或者说,找到那个制造所有幻象的、唯一的根源。”

“这时,你的行动将‘如水一般’。”冷枫引用李小龙的名言,“水没有固定的形态,能适应任何容器,能渗透最细微的缝隙。它不执着于一种形态,不强行与障碍对抗,却能以最经济、最有效的方式达到目的。在格斗中,这便是‘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的终极体现。整个过程,就是从被外相迷惑的‘迷失’,到内心清明的‘觉悟’的内在旅程。”

他最后强调:“因此,李小龙先生才说,认识你自己是最难的。这场与自我镜像的战斗,是每个求道者永恒的课题。”

彦听完这长篇的、系统而深刻的阐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碧蓝的眼眸中,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审视和好奇的光芒,而是一种真正被触动、在认真消化和理解的深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轻声说:“所以,你们是通过这样极致的内向探索,通过不断战胜内心产生的各种‘幻象’——恐惧、愤怒、固执、自负——来确保在外在交锋中,力量能够被最精确、最有效地使用,不被情绪和偏见所污染。”

她举一反三,联系到之前的讨论:“这就像……为了确保‘正义’之剑不会砍错方向,执剑者必须日夜打磨自己的心镜,使其光洁如初,映照真实。力量的掌控,根源在于心的掌控。你们把最艰苦的战场,放在了这里。”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冷枫点头,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比较明显的、带着赞许的微笑。“彦小姐总结得非常精辟。正是如此。一个无法掌控自己情绪和内心的人,很难真正掌控外在的力量。就像格斗中,若一方被愤怒冲昏头脑,攻势虽猛,却破绽百出;而另一方若能保持内心的平静如水,不被对方的情绪所牵引,便能冷静捕捉到那瞬间的破绽,以最简单的一击,比如一记看似平常的扫腿,结束战斗。他战胜的,与其说是对手,不如说是对手内心失控的情绪,以及自己可能被挑起的、以暴制暴的冲动。”

彦也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神秘距离感的,而是多了几分真实的理解和叹服。“很奇妙的智慧。将搏斗升华为修心,将胜负的关键归于内在的清明……这确实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强大的路径。冷枫,与你谈话,让我感觉……像是在阅读一本深奥而富有启示的典籍。”

她端起那杯已然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刚才那番对话的余韵。“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很多东西了。”

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城市的灯火与天上的星光交织。茶室里的这场对话,看似只是关于武学与哲学的探讨,却仿佛为未来某些更宏大的碰撞,埋下了一颗沉默而坚实的种子。冷枫不知道这位名为“彦”的女子究竟是谁,但他知道,她绝非常人。而彦则通过这次交流,看到了一个超越她最初预料的、内心蕴含着古老而强大智慧的地球武者。

地球的近地轨道,如同一个无声的舞台,星辰是永恒的布景。天使彦的身影悄然浮现,穿透大气层的扰动在她洁白的羽翼下归于平静。几乎在她稳定身形的瞬间,天使追(阿追)和天使莫伊便如同心有灵犀般出现在她身侧。

与执行任务时的绝对专注不同,此刻三位高阶天使之间弥漫着一种更为松弛的氛围。长时间的协同作战与生死与共,让她们不仅是战友,更是可以分享微妙心事的挚友。

莫伊的嘴角最先扬起一抹了然于胸的温柔笑意,通过暗通讯传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持续观测信号断开。彦,看来你与那位‘黎明之刃’的‘初步接触’,耗时远超标准流程呢。” 她刻意强调了“初步接触”四个字,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阿追虽然性格更为沉稳,此刻也忍不住轻轻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平稳却意味深长:“一个标准地球日,从恒星方位角偏移计算,足足八个小时。彦,我记得你上次对德诺星系的那个古老守护者进行‘理念评估’,也只用了不到三小时。这位冷枫……他的‘思想’,看来格外厚重?”

彦迎上两位好友洞悉一切的目光,知道任何公式化的回答都只会引来更“猛烈”的调侃。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一丝尚未完全敛去的、不同于平日的柔和光泽,却出卖了她。“目标的独特性,值得投入相应的时间进行深度评估。”她的回答依旧带着公务性的外壳,但语气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冰冷。

“独特性?”阿追微微挑眉,调出了共享观测数据面板,上面清晰显示着冷枫与葛小伦、刘闯等人的实力对比曲线,那根代表冷枫的线条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稳定领先并持续上扬。“是指他这种以普通三代基因碾压两大造神工程的‘独特性’,还是指他那种能把枯燥的力量掌控哲学,变成能让你聆听八个小时的‘独特性’?” 她的问题一针见血,沉稳中带着好友间才有的犀利打趣。

莫伊轻笑出声,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柔和,却也更加“致命”:“阿追,或许两者皆有。我们观察他这么久,看着他以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智慧成长,本就觉得不凡。如今彦亲自验证,看来……确实是名不虚传。只是没想到,验证过程如此……‘沉浸’。” 她用了“沉浸”这个词,巧妙而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