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密,蓝花摇曳,碑前光影渐散。
就在这片寂静中,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碑后传来。
一片落叶飘落,露出半只旧皮鞋的轮廓。
那人蹲下身,缓缓放下一台老旧录音机。
机器外壳斑驳,标签上写着“齐伯遗物·勿动”。
他没说话,只是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沙沙作响。
下一秒,青年李咖啡的声音撕裂雨幕:“你永远只顾别人!你的台账、你的居民、你的责任——那你呢?孟雁子,你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雨丝如断未断,碑前的空气仍悬在凝滞的边缘。
那台老旧录音机停在“暂停”键上,磁带未尽的余音卡在喉间,像一口咽不下的叹息。
齐伯残部的最后一人——一个瘦削到近乎透明的男人,缓缓从碑后站直身躯。
他叫老陈,曾是齐伯最不起眼的助手,也是唯一活到最后的见证者。
他的手指还按在录音机上,指节发白,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仅存的连接。
“我恨过你们。”他声音低哑,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回响,“齐伯想用科技封存古城的记忆,建一座‘永恒之声塔’,可你们呢?一个用血去记,一个用酒去藏……你们把记忆变成了私人的祭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坐的雁子、失神的咖啡,又落在那片疯长的蓝花上。
“可现在……”他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包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标本——锈线花,干枯却脉络清晰,像是被时间抽走了水分,却仍固执地保留着某种频率的震颤。
“教我……怎么种下它们。”他说得极轻,却像刀劈开沉默。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穿过城墙裂隙,吹动蓝花瓣上的露珠,一滴,坠入泥土。
就在这时,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微光,照在无字碑上。
碑面虚影终于消散,唯余一道蜿蜒湿痕,自顶端垂落,宛如泪迹。
李咖啡踉跄后退一步,手中的酒壶滑脱,砸在地上碎成数片。
那一滴未曾饮尽的“心露”溅出,在青石上划出细长银线,转瞬被泥土吸尽。
他望着孟雁子,眼神空茫如初醒之人。
记忆不在了,名字模糊了,可胸口那股钝痛却真实得如同每日清晨必来的宿醉。
雁子突然动了。
她撑起虚弱的身体,指尖颤抖着拾起那根染过血的锈线——此刻它已不再发光,只是普通的一缕纤维,缠着岁月与执念。
她一步步走向咖啡,跪坐在他面前,将锈线一圈圈缠上他的手腕。
动作缓慢,却坚决。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城南方向——朱雀社区工作站。
那里有她的台账、她的居民、她十年如一日未曾熄灭的灯火。
她张口,喉咙蠕动,却无声。
但她用指尖,在他掌心写下了一个字:
“去。”
不是挽留,不是原谅,也不是重逢。
是一个动词,一个指令,一个从未说出口的信任。
李咖啡怔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眼角未干的血痕。
某一刻,某种东西在他脑中轻轻震了一下——不是记忆复苏,而是本能苏醒。
就像他曾无数次在吧台后调酒,无需思考,只凭手感与心跳。
他猛地转身,朝着城南方向奔跑而去。
脚步踉跄,却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火在追,前方有光在等。
而在他离去的石凳缝隙里,一滴露珠正缓缓渗入砖缝。
地下,蓝花根系悄然蔓延,如神经网络般织进古城的地脉。
某处尘封档案柜的深处,一本封面无字的簿册,忽然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