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让它长出来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幕,“我是被它选中的记账人。”
老铲冷笑:“记账?那你记下了多少痛苦?够不够填平这条巷子?”
“够了。”雁子抬头,目光平静如深井,“所以我没再阻止它开花。”
夜降临得悄无声息。
废墟恢复寂静,人群散去,只剩几株幸存的兰花在残垣间轻轻摇曳。
雁子独坐于断墙之上,膝上摊开一本边角卷曲的童年日记。
泛黄纸页上写着母亲每日服药时间、剂量、忌口清单,工整得近乎机械。
可当她翻到最后一页,试图回忆母亲生日时,脑海竟一片空白。
她忽然笑了。笑自己连最爱的人都记不清模样了。
掌心的锈线微微发热,新芽分裂的速度加快,像是体内有座花园正在苏醒。
她伸手轻抚一朵蓝花,花瓣柔软如呼吸。
“若我终将忘却所有……”她低语,声音融进晚风,“至少让这座城,活得更久一点。”
风起,花瓣纷飞。一片落在她唇边,温润如吻。
与此同时,在回民街深处,“老酒馆”的灯仍亮着。
李咖啡靠在吧台,眼神空茫。
他不知何时拾起了一片随风飘进窗来的蓝花,无意识放入空杯。
杯底那滴名为“未温”的液体——他为雁子调了三年都未能完成的特饮——忽然剧烈一颤。
继而。
第二滴落下。
清澈如泪,不带一丝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