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之时,一道微光闪过。
刹那间,碑面浮现出两道剪影:一人握杯而立,另一人身披红裙,发带飘扬。
并肩而立,如约而至。
“他们的感应……还在续烧!”小映失声惊呼,眼中泪光闪烁,“哪怕一个忘了,一个记着,这世界仍替他们活着。”
此后每日清晨,她都会准时投影一次,像在喂养某种沉睡的记忆火焰。
而在酒馆深处,李咖啡依旧静坐。
四十九夜未眠,掌心那道因拾碎瓷划出的伤疤,悄然变淡。
某日黎明前,他缓缓起身,走向角落那只尘封已久的铁壶。
取出一枚生锈的摇壶配件,轻轻放入空壶之中。
然后,他握住把手,手腕微荡——
壶中无酒。
暴雨过后的第四十九个清晨,天光未明,回声巷仍浸在灰蓝色的寂静里。
风贴着墙根游走,吹动檐角残存的水珠,一滴,砸在石阶上,碎成五更的钟声。
李咖啡坐在柜台后,四十九夜未眠,眼底如被砂纸磨过,可眼神却像一口深井,沉得不见底。
他不再翻那本旧病历,也不再看《空杯会解散声明》——那些字句早被心火煨成了灰。
他的掌心朝上摊开,那道因拾碎瓷而留下的伤疤,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仿佛连疼痛都在时间里缴械投降。
他缓缓起身,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走向角落那只尘封已久的铁壶。
壶身布满岁月锈迹,像一段被遗忘的誓词。
他蹲下,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生锈的摇壶配件,指尖摩挲着边缘的刻痕——那是雁子某次醉酒后用指甲划上去的“温酒待雁”四个字,歪歪扭扭,却刻进了金属的骨血。
他将它轻轻放入空壶,合盖,握住把手,手腕微荡——
一声极轻的响,像露珠坠入古井,像十年前雁子敲杯提醒他“酒凉了”的那一瞬。
那声音太熟悉,又太遥远,像从记忆的另一端穿过来的回音。
李咖啡猛地僵住,呼吸一滞。
他低头看着铁壶,仿佛看见那个披着红裙、发带飞扬的女孩站在晨雾里,笑着骂他:“李咖啡,你调的酒永远差一度!”
可现在,壶中无酒,店里无人,只有他一人,握着一只空壶,听了一声不存在的响。
“我连她的脸都记不得了……”他喃喃,喉头滚动,像是吞下了一整季的秋,“可这壶……还记得。”
他苦笑,眼底裂开一丝缝隙,像是终于承认:他不是忘了她,是他把自己活成了她的回声。
深夜,子时三刻。
大守提着红纸灯笼巡更,影子在青石板上晃,像一尾迟归的鱼。
路过酒馆,他顿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伏桌而眠的轮廓。
推门,吱呀一声。
李咖啡趴在桌上,额头抵着一只空杯,手指死死攥着杯壁,指节泛白。
大守走近,目光落在杯底——
一滴“心露”静静凝结,悬而未落。
那滴水泛着极淡的青金光晕,像被月华淬炼过的泪。
大守屏息,不敢碰,也不敢走。
他知道,这不是谁的情绪,这是等待本身在凝结。
窗外,小映的投影仍在循环播放。
画面模糊,像是被雨水泡过的老胶片:城墙之下,一男一女背对而立,风起衣扬,红绸断在半空。
没有脸,没有声,可那种撕裂般的靠近与错位,让人心口发闷。
而在西槐巷深处,“回声站”的灯还亮着。
雁子伏案写下一行字,笔尖顿住:“有人在等我。”
她抬头,怔住。
掌心那道曾与李咖啡伤疤对应的锈线,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尽,皮肤光滑如初。
可就在这一瞬,胸口忽地一热——
像被谁隔着时空,轻轻抱了一下。
风过窗棂,一片墨香梧桐叶轻轻落下,覆在她未写完的纸上,叶脉清晰,如命运重描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