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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我忘了写你,但灯记得(1 / 2)

清晨的雪还在下,细碎如信纸灰烬,落在西槐巷的每一道屋檐、每一扇窗台。

孟雁子站在办公室角落那张刚腾出的木桌前,指尖还残留着拂去灰尘时扬起的微痒。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块新削的松木板,上面是她用毛笔写下的字——

“回声站——你说,我录,灯会记得。”

笔锋略滞,最后一划拖得有些长,像是心事未尽。

她将木牌挂在门框上方,绳子打了个死结,不准备再摘下来。

两小时后,第一位居民来了。

是住在城西纺机厂宿舍的老奶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信纸,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变形,抖得几乎拿不住笔。

她站在“回声站”前,嘴唇动了好久,才发出声音:

“我想告诉我妹妹……1976年那封信我没收到。不是我不回,是搬家丢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世间的皮肉。

雁子提笔,墨落纸上。

“姐姐:

七六年冬,你寄来的信,我没收到。

不是不想回,是我们搬去了阎良,老房子拆了,信箱砸了,连门牌都没人认得。

后来我找了你好多年,问遍了亲戚,都说你嫁去了新疆。

我以为你恨我,其实我一直想写,可笔提起又放下——怕你觉得我在怪你没等我。”

字迹写完那一刻,墨色忽然浮起,如雾般离纸而出,轻盈飘向城西方向,像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它飞越屋顶、穿过雪幕,奔赴某个等待了四十七年的耳畔。

雁子抬头,怔住。

她突然想不起上周社区会议的议题了。

不是模糊,不是记混——是彻底空白。

她记得自己做了记录,记得投影仪卡顿了两次,记得李咖啡那天顺路送来一杯温热的摩卡,说“别太累”。

可会议内容呢?

讨论的是加装电梯,还是独居老人送餐?

她翻出笔记本,手指在纸页上滑过,却像摸着陌生人的日记。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这是第一次,她忘了工作的事。

不是情感记忆,不是私人琐碎,而是她赖以生存的秩序——被精准执行的日程、被反复确认的细节、被牢牢记住的居民档案——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下意识摸了摸掌心。

那道曾蔓延至肘部的锈线,如今已缩至手腕内侧,颜色也淡了许多,像一条退潮后留在沙地上的痕迹。

它不再灼痛,却总在记忆剥离时微微颤动,仿佛在提醒她:你在失去什么,也在释放什么。

傍晚,老墨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铁盒放在桌上,取出一叠皱巴巴的草稿纸,坐进角落的藤椅里,戴上老花镜,开始逐字整理今日来信。

红笔在纸上圈点,偶尔停顿,写下批注。

“此处语气太硬,改‘其实我一直想抱你’。”

“这句删掉‘你不该走’,换成‘我后悔没追出去’。”

他从前最恨这种“矫情”的表达,认为文字应当克制、尊严、有骨。

可现在,他竟像个编辑一样,为别人的遗憾润色情绪。

深夜,只剩他一人。

烛火摇曳,映出墙上斑驳的影。

他翻到一张新纸,字迹潦草,带着压抑的颤抖:

“小言从没叫过我一声妈。我怕她恨我。自闭症诊断书下来那天,医生说‘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话’,我坐在医院走廊哭了一夜,第二天却对她说‘没事,妈妈不指望你什么’——其实我指望,我指望她看我一眼,叫我一声,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发音……”

老墨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动。

然后,他拿起红笔,在下方轻轻添了半句:

“可她每天睡前,都把你的围巾盖在胸口。”

笔尖落下时,墨迹没有浮起,也没有游走。

整张纸却忽然变得滚烫,烫得他指尖一颤,差点松手。

他愣住,抬头看向窗外。

雪停了。

月光穿过云层,静静洒在巷口那排风铃上,几只折纸鸟悬于其下,翅膀微颤,仿佛刚刚落地。

第二天,小折来了。

她背着竹篓,里面全是彩纸折成的小鸟,五颜六色,翅膀展开如羽翼初生。

她在“回声站”前支起一根细线,将纸鸟一只只挂上去。

“有些话太重,烧了可惜,存着又压心——不如让风先读一遍。”她说。

少年阿哲是第一个尝试的。他蹲在地上写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一句:

“爸,我不是不想当医生,是怕你失望。”

小折接过纸,熟练地折成一只灰蓝色的鸟,轻轻一抛。

纸鸟迎风而起,绕着风铃盘旋三圈,忽然一个俯冲,稳稳落在院中那张老旧的藤椅上——正是他父亲每天晚饭后必坐的位置。

当晚,父子俩坐在院子里,喝了半壶茶,聊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