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七岁的自己蹲在吧台后,奶奶的手搭在他肩上,银镯子硌着他的后颈——可奶奶的脸突然模糊了,像被水冲过的水彩画。
他想去抓那抹笑,指尖却只碰到一片灰。
老味推门进来时,李咖啡正攥着吧台边缘喘气。
退休心理学教授的白衬衫永远熨得笔挺,他扫了眼空杯,又看了看李咖啡发白的脸:遗忘不是删除,是把记忆从变成。他抽出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雁子的错误记忆——王姨的降压药次数、小讯父亲的忌日、去年冬天他说明天见却爽约的具体日期。
这些是她记忆里的锈斑。老味用钢笔尖点了点改成的那行,先清这些,像给老墙刮腻子。
李咖啡在城墙石凳下埋微型酒囊时,手背被石渣划破了。
他往酒囊里注遗忘·误,无色的酒液顺着针管渗进石缝,像给古城墙打了一针。
当晚他躲在槐树后,看雁子抱着文件袋晃过来,指尖无意识蹭过石凳边缘——她突然停住,眉心的褶皱慢慢松开。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她小声嘀咕,可没像从前那样掏出小本本核对。
风掀起她的发梢,她笑了笑,转身往社区走。
李咖啡摸出手机,翻到母亲的旧照片——红裙子,蓝头巾,可具体颜色突然在他脑子里打架,像团搅浑的颜料。
齐伯是在后半夜来的。
老广播员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没声,他猫着腰凑近酒车,手里的铁锤在月光下闪了闪。一声,一瓶遗忘·初碎在墙根。
李咖啡从二楼窗户往下看,见酒液渗进土里,墙根的野草先黄了叶尖,又地冒出新芽,比之前更绿。
这酒......在火?齐伯的声音抖得像破了的喇叭。
他蹲下身,用枯枝拨了拨酒渍,枯枝尖竟冒出颗小花骨朵。
远处,李咖啡握着摇壶,酒液在壶里转着圈,泛出幽白的光,像场落得很慢的雪。
雁子在社区办公室趴桌打盹时,梦见了母亲的病房。
走廊还是白的,消毒水味却淡了。
她听见自己小时候的哭声,可那声音隔着层毛玻璃,闷闷的。
她往前走,突然发现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有风灌进来,把记忆里那些刺人的碎片,轻轻吹走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