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你说要清记忆(2 / 2)

大山上周发过条语音:我爸总说,那天不该听命令。尾音带着点醉意,当时她只当是酒后胡话,现在却像根刺扎进神经——阿光签了封口协议,老陈早知道,所以才故意在群里说记忆是最毒的药,逼这些沉默者的后代先醒过来。

他不信法律。雁子对着手机喃喃,二十年前的案卷早被改得面目全非,他要的是......

是人心。老杨突然插话。

他弯腰从柜底摸出卷草图,展开时纸边簌簌掉渣,柳老师画的,她是阿云的大学室友,事故后疯了三年。

铅笔线条在灯下显影:陡峭的崖壁,翻涌的云层裂开一道光,穿红冲锋衣的女人半悬在崖边,右手攥着半枚银色纽扣。

雁子的太阳穴突突跳——去年中秋群聚,老陈喝多了趴在桌上哭:我连她最后一件东西都没捡回来......她当时无意识复述了这句话,后来老陈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像看个偷了他心的贼。

他以为你故意拿这个刺他。老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你只是......

只是记不住这记忆从哪儿来。雁子接过草图,指尖触到阿云攥着纽扣的手,过目不忘的人最笨,记住了碎片,却拼不出痛。

夜色漫进气象站时,雁子把所有资料拍进手机,又用老杨的打印机打了份纸质版。

她给文件夹命名《沉默者年鉴》,封皮上用红笔写:他们不是记不住,是不敢记。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滑,雁子踩着冰碴往山脚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响。

老灯举着应急灯从弯道转出来,灯柱扫过她的登山包:你妈当年走丢那晚,也是这么黑。

雁子脚步顿住。

她记得六岁那年暴雨夜,妈妈犯了癔症跑出门,是老灯打着手电筒陪她找了三小时。您怎么......

你手机定位停在气象站三小时,我猜着了。老灯把应急灯塞进她手里,灯身还带着体温,当年你背地图找妈妈,现在你要背真相下山。他指了指她怀里的文件夹,但别光靠脑子记——脑子记的是刀,带着的这些,是火。

山风卷着雪粒子扑过来,雁子把《沉默者年鉴》塞进防水袋,贴在胸口。

快到山脚时,手机地响了声——是老陈的消息:你若发布,我便当众烧毁所有原始证据。

她站在西槐巷口,望着巷尾那间亮着暖光的工坊。

去年冬天,她和李咖啡在这儿做过手工灯笼,他调了杯特调,橘子味的金酒里飘着橙片,可她尝着是苦的。

现在工坊窗户上还贴着没撕掉的窗花,在风里晃啊晃,像双等着被推开的眼。

雁子摸出手机,给小年发了条消息:明天帮我搬展架。

雪还在下,可她突然觉得,有些东西该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