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纸比墙硬(2 / 2)

“我只是按流程办事。”周晓芸抬头,目光穿过他,落在窗外的双生槐树上,“倒是您……该看看西槐巷的《实录》。那些字不是档案,是活着的人。”

区住建局信访大厅的吊灯晃得人眼晕。

雁子站在接待台前,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沓《口述实录》,封皮上的墨香混着来苏水味直往鼻腔里钻。

陆知行推开人群时,她正把录音笔按在桌上,老秦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知雨那丫头,偏要绕到东头摘槐花,说要给我编个花环……”

“孟雁子!”陆知行的声音像敲在钢板上一样,“你知不知道这是泄露居民隐私?”

雁子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举着手机的群众、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最后落在陆知行发白的唇线上。

她翻开《实录》第三页,指尖停在“1987年7月15日19:23”那行字上:“接警员王淑芬,通话时长3分17秒,中断前最后一句是‘……火太大了,救不了……’。”她合上本子,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响得像惊雷,“消防队出警记录,我背了十七遍。”

大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突然挤进来,抓着雁子的手哭着说:“我家那间房,1958年我男人亲手砌的砖,怎么就成了不可修复?”记者的闪光灯此起彼伏,陆知行的衬衫后背渐渐洇出深色的汗渍。

傍晚的西槐巷飘着烤串的香气。

雁子踩着青石板往家走,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转身,正撞上周晓芸递过来的U盘。

“陆组长明天主持听证预备会,议题是‘紧急强拆’。”周晓芸的声音轻得像风一样,“这是议程草案,还有……他妹妹当年的医疗档案编号。”

雁子接过U盘,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为什么帮我?”

周晓芸望向巷口的双生槐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我妈住过危房。她临终前说,‘要是有人记得我在那间房里活过,就好了’。”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小心他桌上的黑色笔记本。”

风卷起两片槐叶,擦过雁子的耳际。

她望着周晓芸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眼U盘,金属表面映出自己泛红的眼尾。

远处传来收摊的吆喝声,混着谁家厨房飘来的油泼辣子香。

明天的阳光会是什么颜色呢?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实录》,油墨的触感还留在指尖,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区政府大楼的顶楼,陆知行站在落地窗前。

暮色蔓延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桌上摊开的黑色笔记本上。

第二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双生槐树下,怀里抱着半朵蔫了的槐花。

他伸手抚过照片边缘,指节微微发颤。

窗外的风掀起笔记本,露出最后一页的字迹——是妹妹知雨的铅笔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姐,东头的槐花真香。”

次日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时,陆知行的黑色笔记本静静躺在听证会议室的主席位上。

封皮上的金漆在光下泛着冷光,像某种等待被打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