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调酒师不调酒(1 / 2)

记忆馆的玻璃门在晨雾里泛起白霜时,李咖啡的左手在裤袋里轻轻收紧。

他望着门把手上晃动的铜铃,想起奶奶总说第一声铃响最金贵,可此刻那串铜铃安静得反常——直到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从台阶下传来。

第一个访客是位穿藏青棉袍的老人。

他扶着门框站定,喉结动了动,像条搁浅的鱼。

李咖啡这才注意到老人左手腕上系着褪色的蓝布带,和他父亲琴箱里那张泛黄的知青合影上,王建国的手腕一模一样。

您讲个故事,我一杯给您。李咖啡把吧台里唯一的白瓷杯推过去,声音比他预想的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枯瘦的手指抠着门框纹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山...山梁...月亮...

阿静的脑波监测仪在后台发出轻鸣。

她蜷在监控室转椅上,指尖悬在暂停键上方——三天前李咖啡说要无器之调时,她笑他浪漫得发傻,可此刻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正和三个月前特调饮用者的脑波曲线完美重叠。

李咖啡闭了眼。

他能听见老人喉咙里滚动的呜咽,像极了父亲临终前磁带里没录完的胡琴尾音。

双手悬在半空,他想象着雪克杯的重量,想象着龙舌兰与青柠在冰粒间碰撞的脆响,可这次没有酒液,没有玻璃的凉意,只有风穿过指缝的温度。

老人突然抓起白瓷杯。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剧烈颤抖,杯沿磕在门牙上发出轻响。

第一口白水咽下时,他整个人震了一下,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蓝布带上晕开深色的圆:是...是我娘喊我回家吃饭。他用指甲抠着自己手背,五八年大旱,她端着搪瓷缸站在院门口,缸里是玉米糊糊,蒸汽往上冒,她喊建国——,尾音被风卷到山梁后...

监控室的仪器地发出完成提示。

阿静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盯着屏幕上的重合率99.7%,手机突然震动——是咖啡发来的消息:原来不用酒,故事本身就是酒。

沈兰音就是这时进来的。

她踩着细高跟的脚步在门口顿住,怀里抱着的牛皮纸袋露出半角信纸,边角被岁月染成茶褐色。

李咖啡认出那是母亲许婉如的字迹——三年前她以商业价值不足为由,将母亲未寄出的诗稿锁进保险柜。

我错了。沈兰音走到吧台前,指尖发颤地抚过信纸上的墨迹,你妈的诗很美,可你爸的胡琴...才是活着的诗。她将信轻轻放进记忆留言箱,箱盖闭合时的纸张摩擦声,像极了老弦拉胡琴时的揉弦。我不再替任何人定义艺术。她抬头时眼尾泛红,我想策展——所有被遗忘的声音。

李咖啡望着她转身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踩着同样的细高跟冲进酒馆,说你的酒有市场,但你妈的诗没有。

现在她的鞋跟声轻了,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某个终于松开的结上。

展馆另一侧的母亲墙前,孟雁子的指尖抵在投影上。

墙面浮动着母亲孟昭的手稿:药瓶标签、未完成的民歌谱子、还有那只凉咖啡杯底的刻痕——那是她和咖啡第一次吵架后,他偷偷刻的对不起。

雁子姐?小禾举着平板跑过来,您...您把时间线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