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时,雁子正站在吧台前,手里捏着他新调的酒——透明的玻璃杯里浮着片干玫瑰,酒液是清透的琥珀色,杯壁上只贴了张便签:给所有替别人活过的人。
我们总以为名字是刻在骨头上的。李咖啡擦着吧台,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可我爷爷的胡琴记得,你妈妈的戏票记得,我奶奶的酒坛记得——它们比名字活得久。
雁子抿了口酒。
这次她没皱眉。
酒里有苦艾的清冽,有陈皮的回甘,最底层是若有若无的槐花香,像极了那年春天,她和李咖啡爬终南山时,山风卷着花香扑进衣领的味道。
许婉如的火是在黎明前烧起来的。
雁子站在古城墙上往下看,朱雀街的老槐树下,许婉如把两枚铜钥匙并排在母亲墓前,打火机的光地亮起,半张合影在火里蜷成灰蝶。姐,我回来了。许婉如的声音被风揉碎,这些年我替你活,替你痛,可从今天起......我要活我自己了。灰烬打着旋儿往记忆馆方向飘,那里的工地已经亮起第一盏灯,像颗落在人间的星子。
雁子摸出母亲的信封。
信纸上的字迹被她记了千百遍,此刻却突然模糊起来。
她又摸出那杯凉咖啡的杯底——李咖啡刻的小太阳还在,旁边多了行小字:记忆该由风记,由云记,由城墙根的老砖记。
她对着东山顶的晨光轻声说,我记住了所有,可这一次......我不想再背了。
老酒馆的排练室在深夜格外安静。
李咖啡站在当年奶奶调酒的位置,月光从雕花窗漏进来,在他右手腕的绷带上投下影子。
他摸出根红绳,慢慢把右手绑在背后——那是爷爷教他的笨办法,说当手被捆住时,心才能学会新的调法。
窗外传来城墙钟的闷响。
这次不是十二下,是一声,两声,像在数着某个终于能轻装上路的清晨。
老酒馆排练室的月光被雕花窗切成碎片,落在李咖啡绑着红绳的右腕上。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缓缓握住那把跟随奶奶二十年的银质摇壶——壶柄上还留着奶奶掌心的凹痕,此刻却硌得他虎口生疼。
第一组数据准备。阿静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生物传感器的绿灯在他手腕、胸口次第亮起。
她推了推无框眼镜,金属表带与设备碰撞出轻响,心率78,呼吸频率16,正常。
左手摇壶的第一下,酒液刚倾斜就泼出半杯。
琥珀色液体在青石板上洇开,像道没写完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