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无关胜负(2 / 2)

巨神咆哮。响彻天地的冲击波,满载着足以让人疯狂致死的憎恶。

这正是屠戮六十亿人命的恶魔,是在现代显现的死神。

一旦这样的存在降临外界,不出三日,整个国家便会化为焦土。

由于以从者为核心,它并非真正的生命。仅能模仿怪物的外形,毫无知性,存在本身也受到限制。

但──它拥有与琐罗亚斯德教恶神之名相符的、货真价实的力量。

它绝非单一英灵能够应对的存在,唯有冠位级从者,甚至是抑止力本身,才能与之抗衡。

这便是圣杯六十年来积蓄的魔力,被赋予「恶」的方向性,为对抗天敌而不完全诞生的产物。

「伪神,终于露出本性了吗!不顾一切想要取我首级的这份气魄,姑且值得称赞。

但──你这般污秽之物,也敢在我的庭院中蔓延,简直天理难容。就让本王来裁定你!唯有死亡,能让你归于平静──」

「■■■■■,■■■■■──!!!!!」

巨神挥起手臂。它似乎想要用这蕴含着无法计量诅咒的拳头,将自己的天敌粉碎。这股力量无论生物还是器物,皆能污染破坏。与它的威严相比,如芥子般渺小的王者,只需触碰便会蒸发殆尽。

与之相对,吉尔伽美什高高举起右手。手中乖离剑的旋转速度,已快到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面对化身为真恶神的愚者,英雄王将驾驭天地开辟的神威,下达最终裁定──!

「开辟天地!」

英雄王的喝声响彻混沌。乖离剑猛地停止旋转,随即爆发出超越时空的极致光芒。三柱剑身所释放的开天辟地之力,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化作「创世」的概念本身,朝着巨神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诅咒污泥瞬间被净化、湮灭。巨神那足以毁灭国家的拳头,在创世之力面前如泡沫般消散。它那高耸入云的身躯,从接触光芒的瞬间便开始瓦解,无数诅咒构成的肉块在「天地分治」的真理面前,被强行还原为虚无。

巨神发出不甘的咆哮,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它的存在本身便是对「创世秩序」的违背,而乖离剑正是秩序的源头。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真理对谬误的裁决,是原初对衍生的否定。

「■■■■■──!!」

最后的咆哮化为虚无。巨神的身躯彻底瓦解,化作漫天黑色粒子,被乖离剑的光芒彻底净化。圣杯的诅咒污泥失去了宿主,在创世之力的冲击下,一点点消散在天地间,回归虚无。

当光芒褪去,乖离剑的旋转逐渐放缓,最终停止。吉尔伽美什手持爱剑,傲然伫立在恢复平静的高空。曾经被诅咒与战火蹂躏的天空,重新露出了黄昏的底色。

英雄王低头俯瞰下方,黄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所摧毁的,不过是一只碍眼的蝼蚁。

「无聊至极。伪神终究是伪神,即便借用恶神之名,也难逃尘埃的命运」

他收起乖离剑,黄金宝库缓缓闭合。天地间残留的能量余波渐渐平息,所有天灾地变尽数消散。这场跨越神话与现代、涉及人类智慧、创世真理与终极之恶的决战,终于落下帷幕。

吉尔伽美什驾驭着维摩那,朝着天际缓缓飞去。他的身影在黄昏的光芒中逐渐远去,只留下一句傲然的低语,回荡在空旷的天地间: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此世再无值得本王出手之物──」

天地重归寂静。曾经的战场之上,唯有风轻轻吹拂,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创世与毁灭的终极对决。

「“天地乖离开辟之星(Enua Elish)“──!!!」

──创造世界的终极一击,在此显现。

黄金之王挥出的剑,为世界开辟了深渊。时空龟裂,因果律断裂,次元与法则尽数崩溃。神之刃毫不宽恕森罗万象的一切存在,将四方千里化为虚无,坠入空洞的虚无之中。

拟时空断层遍布四周,空间扭曲成前卫艺术般的模样。灼热与极寒交织,充斥暴虐的天灾地变,容不得任何生命存活。

即便这般神威,也不过是副产物。斩断星辰的斩击中心,是无可辩驳的绝望虚无。肆虐的暴风,莫非是胆怯世界的恸哭?

这便是天地创造的终极一击,乖离剑所彰显的真理。

在地面上挥出的攻击,对这柄武器而言不过是儿戏。若全力施展神之刃蕴藏的权能,世?界?本?身?都将崩塌。

对界宝具的分类绝非虚言,因此这柄剑平日里绝无可能发挥真正价值——星球抑止力(Gaia)与人理抑止力(Aya),绝不会宽恕其存在,必将连使用者一同从世界中抹杀。

但此处是固有结界──这异界之内的世界。属于不受抑止力干涉的领域中,乖离剑终于展现了其奇迹。

面对英雄王所昭示的创世真理,区区恶神又岂能反抗?

「──────!」

缠绕时空断层的风暴,与恶神的巨腕相撞──毁灭生命的诅咒污泥,在撕裂世界的创世之刃面前,连抗衡的资格都没有,被层层削去。

巨神胸口的黑洞涌出更多污泥,试图重构残破的躯体,却始终追不上这压倒性的破坏。

巨神的手臂被削断、撕裂、挖空,被虚无吞噬殆尽。破坏的冲击不仅蔓延至整条手臂,更贯穿巨大的身躯,让诅咒构成的躯体遍布裂痕。最终,这终极神击直中巨神的躯干。

「■■、■■、■■■……■■■──!!!!!」

充斥痛苦与绝望的惨叫响彻天地。恶神在终末一击下被彻底吞噬。无论蕴藏何等诅咒、何等暴力,在开辟之星面前都无权存在。

高耸入云的巨体、弑神级别的诅咒,尽数消散在毁灭的光芒中──

──随后,世界颠倒。

「──哦?还活着吗。真是令人作呕的残孽」

恢复意识时,倒在洞窟中的 Archer已失去了身体的知觉。

在朦胧的思绪中,他勉强运转大脑。记忆混杂着杂音,停留在试图从「此世全部之恶」中汲取力量的瞬间,随后便被极致的痛苦斩断。那一刻,自己想必已完全被圣杯的意志所掌控。

自我、记忆、魂魄尽数消散。构成灵基的一切,都被诅咒污泥染成漆黑。可为何,自己还能留存于世?

Archer躺在地上,低头望向自身,心中满是疑惑。

「────啊。我,败了吗」

他意识到自己的左半身已被扭曲撕裂,坦然接受了死亡的命运。

左臂与左腿已从身体上脱落消失,左胸到胁腹被大幅剖开,生命之水如泉涌般滴落。

理所当然,容纳灵核的心脏部位,也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之所以尚未即刻死去,只因他是从者,且拥有「单独行动」技能。

这等损伤早已超出修复范畴。更何况,曾经折磨自身的无尽诅咒,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残留的,唯有彻底破损、濒临崩溃的灵基。

从现状倒推,自己应是被「此世全部之恶」吞噬──而那恶神,又被英雄王击溃。能将如此恐怖的诅咒彻底抹杀,那股力量实在超乎想象。

自己得以存活,或许是因为身处恶神核心,得到了最严密的保护。即便如此,未被蒸发殆尽,也已是奇迹级别。

得出结论的 Archer,吐血的嘴唇扭曲成苦笑的模样。

讽刺的是,这奇迹也不过是将死亡推迟了一秒。灵核已彻底损毁,Archer的消亡已成定局,即便放任不管,也撑不过两分钟。

如今他的身体已感受不到任何疼痛,除了残存的右手,其余部位皆无法动弹。

「作为伪物,你打得不错。能让本王认真起来,也算是值得流传千年的荣耀了。安心去死吧,Faker」

手握赤色长剑的宿敌缓缓逼近。英雄王的身上,没有留下丝毫伤痕。

Archer带着嘲讽的笑意暗想,反正沉默等待也只会消亡,对败兵如此费心,真是多余。

吉尔伽美什毫无慈悲地举起乖离剑,对准濒死的他──。

「────嗯?」

──察觉到异常时,已然太迟。

「──你,竟敢做到这种地步,嘎──!!!???」

吉尔伽美什的身体开始下沉,被无底的暗影沼泽咕嘟咕嘟地吞噬。

无处可逃。荒芜的洞窟在转瞬之间,化作充满暗影的死地。来不及挣扎,王者的身躯便沉入黑色暗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呵──!!!」

Archer发出嘶哑的狂笑。他残存的右手,正紧紧握着一枚破碎的黑色徽章──那是他在恶神体内时,从圣杯诅咒最深处剥离的、蕴含「影之支配」概念的残片。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在灵核破碎的瞬间,他将仅存的魔力注入这枚徽章,以自身残余灵基为代价,发动了早已解析完毕的「影之结界」。这并非固有结界,而是直接干涉现实的诅咒领域,专门针对吉尔伽美什毫无防备的瞬间发动。

「英雄王……你以为……赢了吗?」Archer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疯狂的快意,「我是赝作者……但赝作的极致……便是……将真实……拖入……同归于尽的深渊啊……!」

暗影沼泽剧烈翻涌,洞窟顶部开始崩塌。吉尔伽美什的怒吼从暗影深处传来,却被不断收缩的影之结界死死束缚。乖离剑的光芒在暗影中一闪而过,却无法彻底突破这以「同归于尽」为核心的诅咒领域。

Archer的身体开始化作灵子消散,右手紧握的黑色徽章也逐渐透明。他望着不断收缩、即将将一切吞噬的暗影沼泽,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最终……还是……平局啊……」

随着最后一句低语,Archer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洞窟在剧烈的崩塌中化为废墟,影之结界与被束缚的乖离剑一同沉入地底深处,被无尽的岩石与黑暗掩埋。

天地间残留的能量余波渐渐平息,这场跨越神话与现代、充斥着创世与毁灭、真伪与善恶的终极对决,最终以同归于尽的方式,画上了惨烈的句号。

世间再无人知晓,在这片废墟之下,沉睡着两位王者的传说。

这异常的景象让仅能勉强睁开右眼的 Archer惊愕不已。一阵令人极度不适的笑声传入他耳中。他仅能动弹脖颈窥探四周,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少女。

那正是 Archer不惜赌上灵魂也要拯救的少女的身影。然而,从她口中发出的笑声,却是与这副模样格格不入的沙哑老翁嗓音。

外表虽是那名少女,内里却截然不同。Archer的大脑瞬间断定,她要么被人夺取了身体,要么正被操控。

在饱受诅咒侵蚀、满是空白与破损的记忆深处,某个声音在呐喊——这才是最后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