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钧摔门而去后,接连数日未曾回主院。帅府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下人们行走间都屏息凝神,生怕触了霉头。连小小的念雪似乎都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压抑,变得比往日更加黏着沈如晦,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时常带着一丝不安。
沈如晦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眼下的青黑越发明显,消瘦的身形在冬日厚重的衣物下,更显空荡。她不再刻意避开可能遇到顾长钧的路径,因为根本无需回避——他似乎有意避开了所有她会出现的场合。偌大的帅府,竟成了两人心照不宣划清界限的战场。
这夜,沈如晦哄睡了念雪,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月光,只有檐下灯笼在寒风中孤零零地摇晃,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他送的白玉梅花簪,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呼喝,打破了夜的寂静。这动静不同寻常,不像是寻常的巡逻或换岗。沈如晦的心莫名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攫住了她。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喧哗声似乎更近了些,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以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是刺客?还是……兵变?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唤人询问时,一阵极其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主院而来!伴随着侍卫惊慌失措的低呼:“少帅!您撑住!快!快去叫大夫!”
少帅?顾长钧?!
沈如晦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疏离、所有刻意筑起的心防,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她猛地拉开门,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廊下灯光昏暗,但她仍清晰地看到,两个亲卫正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这边踉跄而来。那人穿着一身深色军装,但胸前和大半个臂膀已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如纸,唇边还不断有鲜血溢出,不是顾长钧又是谁!
他显然受了极重的伤,意识似乎都有些模糊,头无力地垂着,但那双染血的手,却依旧死死攥着,指缝间似乎还扣着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沈如晦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冲上前,手指颤抖着,几乎不敢去碰触他。
“夫人!”亲卫见到她,如同见到主心骨,急声道,“少帅回府途中遇袭!对方用了炸药,少帅为了推开旁边的弟兄,被弹片和……和冷枪所伤!”
遇袭!炸药!冷枪!
这几个字像重锤般砸在沈如晦心上。她看着顾长钧胸前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看着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唇角不断涌出的、象征着内腑受创的血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住。
“快!抬进去!轻点!”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指挥着亲卫将顾长钧小心地安置在床榻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锦被,触目惊心。
府里养着的大夫被连拖带拽地请了来,一看这情形,脸色也白了。立刻有人端来热水、剪刀、纱布和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