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流淌。沈如晦的身体依旧虚弱,但最危险的阶段似乎已经过去。她像一株被移植到恶劣环境、濒临枯萎的名贵花卉,在勉强保住了根系后,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虽然依旧羸弱,但那种一心求死的灰败之气,终究是淡去了些许。
顾长钧恪守着他的“沉默守则”,将大部分军务都搬到了外间处理,进出主卧时也尽量放轻脚步。他依旧消瘦,眉宇间的郁色未散,但眼底那骇人的疯狂与绝望,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仿佛在默默积蓄着什么的力量所取代。
这天下午,顾长钧被一桩紧急军务请去了前院书房。主卧里只剩下沈如晦和守在门口的嬷嬷。
念雪刚被哄睡,放在内间的摇篮里。外间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沈如晦半靠在床头,目光无意地扫过房间。这间属于顾长钧的主卧,她从未仔细打量过。陈设冷硬而简洁,除了必要的家具,并无太多装饰,唯有靠墙的那个巨大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文件,彰显着主人并非只是一个武夫。
她的目光,在掠过书架底层一个半开的抽屉时,猛地顿住了。
那抽屉里,随意地放着几封散开的信件,而最上面那一封的信封一角,露出了一个她极其熟悉的、属于南洋陆家的火漆印章印记!
陆文清?!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怎么会和顾长钧有书信往来?是什么时候的事?内容是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沸水般在她脑中翻滚。长久以来死水般的心境,被这意外的发现骤然打破。一种强烈的、想要知道真相的欲望,混合着不安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驱使着她。
她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嬷嬷正背对着她,似乎在打盹。
机会!
沈如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的悸动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她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双脚落地时,一阵虚软袭来,她连忙扶住床柱,稳了稳心神,才一步步,如同踩在棉花上般,挪向那个书架。
每靠近一步,心脏就跳得更快一分。她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边奔流的声音。
终于,她来到了书架前。颤抖着手,伸向那半开的抽屉,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木质边缘。她屏住呼吸,轻轻地将那封带着陆家火漆印的信件抽了出来。
信封没有封口。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是陆文清写的,日期是在她上次逃亡失败、被囚禁之后不久。字迹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润从容,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焦灼与……恳求。
「顾少帅钧鉴:
闻悉如晦近况,心甚忧之。暌违数载,物是人非,然昔日情谊,文清未曾或忘。知少帅待如晦之心,然强极则辱,情深不寿。如晦性子刚烈,若逼之太甚,恐非良策,亦非念雪之福。
文清不才,愿以南洋陆氏之名担保,若少帅肯放如晦与念雪南归,陆家必倾力相助,化解少帅与苏家之龃龉,并在南洋商路予以便利,以报少帅成全之恩。万望少帅三思,莫要铸成憾事……
陆文清 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