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自沈如晦紧闭的眼角滑落的泪,如同暗夜中骤然划过的流星,虽转瞬即逝,却照亮了顾长钧心中一片死寂的荒原。他僵立在床边,胸腔里那颗早已被绝望冰封的心脏,仿佛被这滴冰冷的液体烫了一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她还会流泪。
为了念雪。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笼罩在他世界里的、厚重的永夜。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一丝一毫的惊扰,就会让这来之不易的、证明她尚未完全心死的迹象消失无踪。
念雪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那细微的情绪波动,不再抓挠头发,而是将软乎乎的小脸贴上了沈如晦冰凉的脸颊,依赖地蹭了蹭,发出小兽般满足的哼哼声。
母女二人就以这样一种极其脆弱又无比坚韧的姿态,在枕畔相依。
顾长钧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沈如晦脸上,试图从那紧闭的双眸和残留的泪痕中,解读出更多他渴望看到的情緖——哪怕是一丝怨恨,一丝挣扎,也好过那彻底的死寂。
然而,没有。
除了那滴泪,她依旧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可这已经足够了。足够在他近乎干涸的心田里,注入一丝微弱的、名为“可能”的生机。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后退了一步,再一步,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脱力地滑坐下去。他将脸深深埋入掌心,宽阔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着。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虚脱与……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卑微的庆幸。
他没有再去试图触碰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就那样坐在地上,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守望着床榻上那对他而言重于生命的两个人。
自那日后,顾长钧的态度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