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骤然睁开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算计,也没有了昨夜的疯狂与暴怒,只剩下一种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巨大的紧张与……一种沈如晦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探寻。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她,牢牢地,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你……醒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敢置信的颤抖。
沈如晦闭上了眼睛,拒绝与他对视。她不想看到他这副样子,这只会让她更加混乱,更加……恨自己的不争气。为什么还要让她看到这些?为什么不能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
她的回避,像一根细针,刺入了顾长钧的眼底。他眸中那刚刚亮起的一点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动怒,或是强行逼迫。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克制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手腕上那短暂的温热触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空气。沈如晦的心,也跟着空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他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图安抚的语气,“医生就在外面,我让他们进来看看?”
沈如晦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回应。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的木偶。
顾长钧看着她这副拒绝与外界沟通的模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痛色。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试了试温度,这才端到床边。
“喝点水。”他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声音低哑,“你喉咙受了伤,需要润一润。”
沈如晦猛地别开了脸,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
水杯僵在了半空中。
顾长钧看着自己悬空的手,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波,又看了看她倔强侧开的、苍白脆弱的侧脸,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尖锐的疼痛,再次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缓缓收回了手,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重新坐回了那张圈椅里,目光沉沉地、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两人之间,那看不见却分明存在的、由生死、爱恨、悔恨与抗拒交织而成的汹涌暗流,在无声地奔腾、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