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雪落无声(1 / 2)

江北的雪,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日复一日,将帅府、将整座城市都覆盖在一片肃杀而纯净的白色之下。沈如晦所在的院落,更是这冰雪世界里最寒冷的一隅,并非温度所致,而是那种连炭火都无法驱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死寂。

顾长钧的耐心,在她日复一日的沉默中,彻底消耗殆尽,继而转化为一种近乎偏执的、试图打破这僵局的疯狂。他无法忍受这种被彻底虚无化的感觉,仿佛他所有的存在,在她面前都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影子。他开始尝试各种方法,试图在她那片冰封的心湖上,砸出一丝涟漪,哪怕那涟漪是由痛苦和恐惧激起的。

他命人撤走了房间里所有可能带来危险的物品,甚至连瓷器都换成了不易摔碎的材质,然后,他开始强行带着她“活动”。

有时,他会不顾她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将她从床上抱起,走到窗边,强迫她看向窗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庭院。“看,如晦,下雪了。就像我们第一次遇见那样。”他的声音低沉,试图带上一点回忆的温情,但听起来却干涩而别扭。沈如晦的目光掠过窗外的雪景,那片洁白似乎勾起了什么,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空洞,仿佛那雪景与墙壁上的纹路并无区别。

有时,他会在深夜里,屏退所有下人,独自留在她的房间里。他不说话,也不强迫她做什么,只是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处理他的公文。房间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他试图用这种无声的陪伴,营造一种虚假的“常态”,一种他们之间似乎可以和平共处的假象。然而,沈如晦始终背对着他,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无声的抗拒,比任何尖叫都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他甚至尝试着,带来一些精致的小孩玩意儿——拨浪鼓、小巧的布老虎、用柔软皮毛做成的婴孩靴子。他将这些东西放在她的床头,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期待:“看看,给孩子准备的。他会喜欢的,对吗?”

沈如晦的目光,第一次在那双小小的、柔软的虎头鞋上停留了稍长的时间。那眼神极其复杂,有一闪而过的、属于母性的本能柔软,但随即,那柔软便被更深的痛苦、恐惧和一种强烈的排斥所覆盖。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将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仿佛那些代表着新生命和未来希望的东西,是灼伤她的烙铁。

顾长钧看着她剧烈的反应,心头那股无名火再次窜起,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为什么?为什么连孩子都无法触动她?这个流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难道在她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分量吗?

终于,在一个雪后初霁、阳光却冰冷无力的午后,顾长钧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他大步走进房间,挥退了守在一旁的嬷嬷。他站在床前,看着那个依旧维持着固定姿势、仿佛要与床榻融为一体的身影,一种混合着暴怒、不甘和某种恐慌的情绪,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俯身,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扳过来,迫使她面对着自己。他的力道很大,沈如晦吃痛,眉头紧紧蹙起,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但她依旧没有睁眼,没有出声,只是咬紧了下唇,默默地承受着。

“睁开眼睛!看着我!”顾长钧低吼,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沙哑扭曲,“沈如晦!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沈如晦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