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灼痕(2 / 2)

童磨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睡衣柔软的系带。琴酒这反常的举动——留在这里过夜,关死的窗帘,现在又直接取消了他的行程,命令他休息……

这不是他“认知”中那个永远任务优先、效率至上的琴酒会做的事。

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拉开,带着湿冷的气息。琴酒走了出来,发梢微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冷硬。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风衣,利落地穿上,动作一丝不苟。

“这几天也不用理会警视厅的任务了。”琴酒一边整理着风衣领口,一边说道,视线并未特意落在童磨身上,仿佛刚才那句“再躺会儿”从未说过。他走向门口,手搭上了门把。

“琴酒。”童磨的声音响起,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

琴酒的动作顿住,微微侧头,墨绿色的眼睛在门廊的阴影里看向他,无声地询问。

童磨看着他,眼眸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似乎有几分真实的、卸下伪装的疲惫,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知道了。”

此刻,他对遗失记忆的渴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那个既清晰确定,又荒诞莫名的疑问——“他认识的我,真的是我吗?”——再一次在心底翻涌起来。

没有追问取消的原因,没有质疑那句命令,甚至没有道谢。

琴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仿佛穿透了所有表象,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份连童磨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巨大的消耗和需要休整的状态。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嗯。” 一个单音节的回应,低沉平稳。

门被无声地拉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房间里只剩下童磨一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硝烟和冷冽烟草的气息。

童磨靠在床头,房间里是窗帘隔绝出的、绝对的昏暗与寂静。身体里是昨夜血袋带来的、支撑着他的能量。

突然,一阵难以名状的慌乱如电流窜过心脏,他跌跌撞撞冲到窗边,颤抖着掀开窗帘一角。

刹那间,剧痛如毒蛇噬咬手臂,还未等他反应,整条胳膊已湮灭成灰随风飘散。尖锐的疼痛像一盆冷水浇下,童磨猛然意识到这不是虚幻的梦境。

而脑海里,是琴酒最后那一个深邃的眼神,和那句冰冷的、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重量的话语——“再躺会儿”。

他缓缓地走向床边,滑回被褥之中,闭上眼。外面的世界,万世极乐教的喧嚣,组织的暗流,所有需要他扮演的角色……都被这扇门和这厚重的窗帘暂时隔绝。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由琴酒亲手划定的、短暂的“休战区”里,他可以什么也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