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停戈(1 / 2)

琴酒留下的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无形的宣告,像一道由纯粹意志构筑的壁垒,短暂地将童磨与外界汹涌的暗流隔绝。

黑暗笼罩的房间里,童磨静静躺着,听着血管中血液奔涌的声响。能量在四肢百骸流淌,却始终无法触及心底那片空洞的迷雾。

他尝试放空。

警视厅的卷宗、组织里粘稠的视线、那个一旦触碰就引发眩晕的“记忆”禁区……统统被强行压下。感知收缩到这个房间:床品的柔软、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琴酒的那一丝冷冽硝烟与烟草的余韵,还有这厚重窗帘守护下的、令人沉溺的黑暗。

“像某种安定的锚点。”这个念头浮起,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慰藉。他闭上眼,放任意识漂浮,不去勾勒具体的“过去”,只沉入此刻纯粹的“无事发生”里。

他需要这种沉溺,哪怕明知是幻象,是逃避的温床。他欺骗自己这就是常态,用表面的宁静去掩盖核心的迷茫和对这个世界的深层疏离。

几天过去。

平静得令人恍惚。

没有催促的电话,没有不速之客,连东京的犯罪率似乎都识趣地降低了分贝。童磨的活动被压缩在这座公寓的阴影里。

他翻着书页,可文字如浮光掠影,听着毫无意义的纯旋律音乐,偶尔在深夜,确认窗外是绝对安全的黑暗时段,他会站在巨大的防紫外线落地窗前,沉默地俯瞰城市沉睡的灯火。

一种惰性的宁静包裹着他。他不再费力去想“未来”,因为那思考的尽头是令他窒息的未知深渊。

他将所有力气都用在维持“现在”的假象上,仿佛这假象就是他摇摇欲坠的支点。那份巨大的疲惫和恐惧被精心地埋在意识最深处,盖上了一层名为“平静”的薄纱。

他并非无知无觉。琴酒离开前那个深不见底的眼神,那句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重的“再躺会儿”,以及随后几天这份被刻意维护出来的真空……都在清晰地传递一个信息:琴酒知道。

知道他在用彻底的静止逃避面对内心的混乱风暴。

童磨明白,琴酒是对的。这种逃避是沙上城堡,经不起任何风浪。琴酒在用一种近乎强硬的方式,为他按下了暂停键,强行剥离了那些吞噬他、让他痛苦不堪的“角色”

目的只有一个:让他真正地喘息,哪怕只是片刻。

这不是居高临下的指令,更像是一种基于深刻理解的、不容拒绝的介入。

童磨能感受到这份“为他好”的、冷酷表象下的核心——琴酒是真心希望他能休息

.

城市的另一隅,一间安全屋内。

琴酒面前的电脑屏幕幽光闪烁,上面是几份经过高度加密处理的报告。他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屏幕上的信息。

他处理掉了几个试图通过非正式渠道打探童磨近况的万世极乐教成员,手段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警视厅那边,一个原本需要“童磨顾问”出面协调的跨区域案件,被他巧妙地引向了另一条线,暂时搁置。

组织内部,几个对塔纳托斯“休假”状态颇有微词的声音,被他用更紧迫的任务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压了下去。

一切都很顺利,都在掌控之中。

他掐灭了烟蒂。

琴酒太了解他了。了解他那强大力量下潜藏的不安,了解他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大脑偶尔会陷入的、近乎停滞的混乱,更了解他那深入骨髓的、绝不愿在任何人(包括琴酒自己)面前显露“狼狈”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