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如同一层厚厚的绒毯,悄然地覆盖在穗织町的上空。黑暗仿佛滔天的浪潮,吞噬了白日的喧嚣与光明,只留下一片静谧和神秘。
通往朝武家宅邸的路上,气氛已经不复来时的那般轻松。
芳乃、将臣、绫和茉子四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在寂静的道路上发出清晰却略显沉重的回响。
神社外遭遇的窥探、茉子那匪夷所思的消失与追击、以及最后带回来的令人不安的消息,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芳乃走在最前面,银白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精致的脸庞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
将臣紧随其后,淡棕色的短发下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紧绷姿态。
绫紧挨着将臣,温婉的脸上也失去了平日的恬静,秀气的眉头微蹙,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服的袖口,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茉子则走在最后,深紫色的身影几乎融入夜色,脚步无声无息,只有那双灵动的猫眼在黑暗中警惕地闪烁着,如同最机敏的哨兵。
“芳乃大人,请允许我今晚留宿在朝武家。父母那边我会通过电话和他们联系的。”
常陆茉子对着朝武芳乃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绿色的眼眸在灯笼微光下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平静,却也透露出一丝丝不可察觉的恐惧。
“而且,那两个人的实力……非同小可。在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和目的之前,你的安全是首要的。”
她瞥了一眼屋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里面还潜藏着未知的威胁。
芳乃看着茉子严肃的表情,知道她是出于最深的关切,也不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
“嗯,麻烦你了,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总觉得不太安心,茉子。”
她明白茉子的担忧,那两个神秘人展现出的实力太过诡异,目标不明,确实需要加强戒备。
而在茉子看来,保护巫女的安全,本就是她作为常陆一族的职责所在。
尽管她已经放下了曾经对作为忍者护卫的身份的芥蒂,也找回了真正的自我,但就算不是为了职责,芳乃仍是她的朋友,光是这一点,她就下定决心要守护好对方的安全。
朝武家宅邸温暖的灯光驱散了门外的黑暗。玄关处,芳乃的父亲,朝武安晴,这位气质儒雅和蔼的中年人,正披着外衣等候着他们。
看到女儿一行人回来,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但当目光触及众人脸上那凝重疲惫的神色时,笑容便化为了关切。
“芳乃,将臣,绫,还有茉子,你们回来了,怎么脸色都……”
安晴的话语在看到茉子也一起回来时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神社那边……出事了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父亲……”芳乃轻声唤道,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让您担心了,的确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众人脱下鞋子,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暖黄的灯光下,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安晴示意大家坐下,芳乃则去厨房准备热茶。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
将臣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茉子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坐垫上,姿势端正,眼神低垂,仿佛在养精蓄锐,又像是在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安晴的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身上逡巡,带着询问和担忧。
绫则坐在将臣之前常坐的位置旁边,双手捧着芳乃刚端来的热茶,袅袅热气熏着她的脸颊,却似乎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她低着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仿佛下定了决心。
“安晴叔叔,”绫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客厅的宁静,“还有大家……刚才在神社,芳乃跳完神乐舞的时候……吾,吾辈好像看到了……不太寻常的东西。”
她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将臣睁开了眼睛,茉子也抬起了头,连刚放下茶壶的芳乃也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绫。
安晴更是坐直了身体,神情无比专注。
“绫,你看到什么了?”
将臣走到绫身边坐下,关切地问道。
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那个让她心悸的瞬间,脸色微微发白。
“就在芳乃跳完舞的时候,狗修金突然……像是被什么吓到的时候,吾辈也觉得心口猛地一紧,有点难受……”
“然后,吾辈下意识地看向着芳乃的身边……”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吾辈,看到了‘凭代’的异样!”
“凭代的……异样?”
芳乃和安晴同时发出疑问,作祟之神的愤怒早早便已被他们平息,为何又会出现异样呢?
芳乃更是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边——那里空空如也,凭代作为神明的凭依之物,作为和神刀丛雨丸一同供奉的物品,并不是能够时刻带在身边的。
“嗯!”绫用力点头,眼神中带着后怕和深深的困惑,“就在那个瞬间,凭代……它那透明的晶石里面……好像……好像闪过了一道红光。”
“红光?!”
将臣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满是惊愕,他下意识地想起了作祟之神的眼睛——那似乎是同样的色泽。
他当时感受到的是如芒在背的冰冷杀意,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凭代的异常。
芳乃和安晴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凭代又出现了红光?这在他们所知的任何典籍或传承中,都闻所未闻。
“是……是什么样的红光?”
芳乃急切地追问,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作为朝武家这一任的巫女姬,她每天都重复着献舞,却从未感知到过任何异常——也包括刚才。
绫努力回忆着,秀眉紧蹙。
“很……很短暂,真的就是一闪而过。像是……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
“颜色很刺眼,像是……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烧红的烙铁……就一下,然后就消失了!快得吾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那种心悸的感觉和看到红光是同时发生的,实在太真实了……”
她说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一刻的冰冷恐惧。
她习惯性的朝着将臣的怀中靠了靠,仿佛那里才能给予她所需要的安全感。
将臣也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从第一次上山除祟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绫那时虽然是灵体状态,但还是相当怕鬼。(虽然她当时唱《笼中鸟》的时候把两个人都吓到了)
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好像还把绫吓了一跳呢。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茶水微凉的热气在无声飘散。
安晴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
作为朝武家的神主,他深知凭代的意义和神圣性。
出现红光?这绝非什么吉兆,甚至可能预示着某种未知的灾祸或异变。
芳乃脸色有些苍白,她看着绫,又看看父亲,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
她之前完全没感觉到凭代的任何异样。
茉子依旧沉默着,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凭代异象……加上那两个神秘莫测的窥探者……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将臣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茉子。
“茉子,你追出去时,除了发现那两个人身手不凡,徒手接住了你的苦无……有没有感觉到其他特别的地方?比如……某种奇怪的气息?或者和凭代有关的感觉?”
茉子抬起头,迎上将臣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肯定。
“没有。只有纯粹的、强大的、不属于穗织的陌生力量的气息,也没有感知到与凭代类似的感觉。”
她的回答简洁有力,排除了那两人直接引发凭代异象的可能性,但这并未让疑云消散,反而更添复杂。
“那……那红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是曾经身为丛雨丸的管理者的吾辈,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绫的声音带着无助和担忧,随后看向安晴:“安晴叔叔,您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