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织町的清晨,空气清冽得如同初酿的泉水,带着山野草木特有的微凉湿意。
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缠绕在古老的鸟居和参天古木之间。
建实神社的石阶被昨夜的露水浸润得颜色深沉,更显庄严肃穆。
清脆的鸟鸣是此刻唯一的乐章,在静谧中更添生机。
有地将臣和朝武绫(丛雨)手持着长柄竹扫帚,正一丝不苟地清扫着神社前宽阔的石板参道。
竹帚扫过湿润的石板,发出节奏舒缓的“沙沙”声,汇入清晨的宁静。
两人的动作带着一种长期共同生活养成的默契,落叶和细微的尘埃被规整地归拢到角落。
“奇怪了……”
绫停下了动作,翠绿色的长发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拂动,她绯红色的眼眸望向神社本殿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偶尔发出极轻的叮咚声。
“平时这个时间,安晴他应该已经在擦拭本殿的门扉了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闻言,将臣也抬起头来,顺着绫的目光望去。
本殿厚重的木门紧闭着,不见熟悉的身影。
他温和的脸上同样浮现出困惑:“是啊,”随后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安晴先生平时一向准时,今天……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耽搁了吗?”
就在这时,通往神社的石阶上传来轻盈而节奏分明的脚步声。
身着素雅整洁的洁白巫女服、气质端庄娴静的朝武芳乃,以及她身边永远充满活力、留着标志性黑发的常陆茉子,一同走了上来。
茉子手中还拎着一个装有小点心的竹篮,步履轻快。
“芳乃!茉子!”
绫看到她们,立刻出声招呼,脸上露出笑容。
“早啊,绫酱,将臣!”
茉子元气十足地挥手回应,声音清脆响亮,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喏,我刚做的樱饼,还热乎着呢,快尝尝看!”
她献宝似的举起篮子,脸上洋溢着对自己手艺的小得意。
芳乃则保持着优雅的步态,微微颔首,露出温和恬淡的笑容:“早,辛苦你们了。”
她的目光扫过已清扫大半的参道。
“芳乃,”将臣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安晴先生他,今天……似乎还没来神社?”
芳乃闻言,也是轻轻摇头:“父亲大人今晨天还未亮透的时候,就已经驱车离开了穗织。”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是要去接两位远道而来的重要的客人。只不过走得有些匆忙,并未详说。”
“重要的客人?”
绫和将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欸?安晴叔叔亲自去接人?”茉子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们说,会是谁啊?芳乃,你问了吗?”
芳乃再次摇头:“父亲只说是旧识之后,非常重要,务必亲自接待。”她顿了顿,“我们还是先一起把剩下的清扫工作完成吧,这件事等父亲回来再问也不迟。”
“嗯!”四人拿起扫帚,合力清扫。芳乃细心归拢落叶,茉子麻利地将落叶扫入簸箕,不忘招呼:“扫完记得吃樱饼哦,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做的呢!”
然而,就在清扫接近尾声时,将臣和绫几乎同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难以抗拒的倦意袭来。
“唔……”绫轻轻晃头,眼皮沉重,“怎么回事……感觉……突然好困啊……”声音中透露出迷糊。
将臣也扶住旁边的石灯笼,打了个哈欠,皱眉:“奇怪……昨晚休息不错啊……怎么会这么突然地……犯困呢……”
“绫,将臣,你们怎么了?”芳乃关切问道,蓝色的眸子中满是对好友的担忧。
茉子也是立刻凑近:“你们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像突然没电了一样,是累了吗?”
绫强撑精神:“嗯……有点想……回去躺会儿……”她掩口,又止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将臣微微颔首:“抱歉,芳乃,茉子。我们……可能得先回房休息下,感觉有些撑不住了。”
芳乃眼中流露理解:“好,你们快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好好休息。”
“就是,快去睡个回笼觉吧……”茉子用力点头,“说不定,睡醒就精神啦。”
“谢谢你们啦……”绫迷迷糊糊转身,脚步虚浮地向住所走去,将臣也点头致意,强打精神跟上。
两人的背影透着一股被睡意彻底征服的无力感。
芳乃和茉子目送着他们,直至消失。
“真是突然呢……”
茉子歪头看着廊道口。
芳乃轻轻叹气,若有所思望向前方薄雾:“是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快点恢复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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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朝武安晴身着笔挺深色西装,肃立在国际到达出口,目光如鹰隼般搜寻。
很快,他锁定了两个并肩而出的年轻身影,他们与周遭行色匆匆的旅客相比,显得格外从容。
左边的是一位身形纤细瘦削的少年。
他身高约莫一米六几,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内搭深色高领毛衣,更衬得身形单薄。
一头及腰的、如同初雪般纯净的银白色长发柔顺地、自然地披散着,发梢带着微卷。
他的面容精致得近乎无瑕,皮肤是缺乏血色的冷白,鼻梁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沉静深邃、仿佛蕴藏无尽星辰的眼眸。
鼻梁上戴着的是一副普普通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来人正是林郁,他过于精致的五官、纤弱的体态和罕见的银白长发,极易让人产生性别上的误判。
而与他同行的人,自然就是高奕枫了。
他身形比林郁高挑健壮不少,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外套和黑色长裤(由于要见人,所以先前刻意换上的),身姿挺拔如松,隐隐约约还透露着一抹仿佛生人勿近般的气息。
其黑发稍短,带着些许随性的自然感。五官俊朗分明,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内敛。
与林郁那种穿透性的目光不同,他也戴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是更为的温和清澈,由于此刻面对陌生环境,使得这温和中掺杂了些许的局促。
安晴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林郁小姐,高奕枫先生。欢迎二位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
安晴恭敬微鞠躬。
和他们俩之前的猜想的一样,林郁果然又被误认成了女孩子。
而回应他的,是一个清澈平和、但充满磁性的嗓音,日语流利无比,发音纯正:
“朝武安晴先生,劳您远迎,实在过意不去。我们身为晚辈,你不必有过多的礼数,称呼我们林郁和高奕枫即可,加上一个‘君’字,亦可。”
林郁微微颔首还礼,从容纠正,同时涵盖了高奕枫的称谓。
安晴眼中闪过一丝细微错愕,随后迅速掩盖,从善如流:
“失礼了,还请二位原谅。林郁君,高奕枫君,车已等候,请随我来吧。”
他示意方向,并自然地向林郁伸出手,准备接过他手中那个看起来不小的复古皮箱。
“多谢了,安晴先生,这些小事就不必麻烦您了。”
林郁婉拒,声音平静。
然而,他身旁的高奕枫动作更快一步。
“还是让我来吧。”
高奕枫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松地从林郁手中接过了皮箱的提手,仿佛那箱子轻若无物。
他的动作流畅而体贴,带着一种对同伴习惯性的照顾。
安晴注意到林郁对此没有任何意外或推辞,显然这是他们之间常态。
而当高奕枫稳稳提起箱子时,安晴敏锐地观察到高奕枫手臂肌肉线条在西装下瞬间的绷紧,以及箱子提手处异常磨损的皮革——这箱子本身的重量,绝非它看起来那般寻常,也绝非林郁那纤细的手腕能长久提携的。
高奕枫自己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安静地跟在林郁身侧。
至于他的另一只手上,则是一个看起来更大更重的行李箱,而从高奕枫那一脸轻松的表情中不难看出,这些重量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件事。
三人坐进黑色轿车,安晴驾驶,林郁副驾,高奕枫则是位于后座,安安静静地和行李待在一起。
车内起初还是相当的安静,安晴专注地开着车,林郁平静望向窗外,高奕枫则安静坐在后座,显得有些沉默寡言。(对陌生人有些社恐,混熟了之后这个社恐属性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安晴先生,”林郁打破沉默,“悠月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安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紧:“承蒙挂念,母亲大人身体尚可,只是年事已高,精力不比从前。她一直期待二位的到来。”他顿了顿,“我们现在正在前往雪见町,母亲近年来都独居在那里的祖宅。”
“雪见町……”林郁轻声重复,“听闻那里的环境清幽,适合休养。”
语气中尽显平淡之意。
“是的,远离尘嚣,风景雅致。”
安晴从后视镜中瞥了一眼后座的高奕枫,后者正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侧脸显得有些疏离,似乎不太习惯与陌生人进行过多的寒暄。
安晴理解性地未再深谈,可能是将对方的社恐误认为了对家乡的思念吧。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约一个小时后,转入一条环境愈发清幽的道路。
两旁不再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林木和偶尔点缀其间的古朴日式宅邸,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新凉爽。
最终,车子在一扇气派而充满历史感的黑漆大门前停下。
门楣上悬挂着“五十岚”字样的门牌,字迹古朴苍劲。
门内,一条精心铺就的石板路通向深处一座掩映在繁茂古树与精致庭院中的庞大和风宅邸。
这里便是雪见町,五十岚家的祖宅所在。
此时,一位穿着传统管家服饰的老者早已恭敬地侍立在门旁等候。
见到安晴下车,老者深深鞠躬:“安晴少爷,您回来了。老夫人已经在茶室等候贵客了。”
他的目光飞快而恭敬地扫过林郁和高奕枫,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